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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少年篇·沙海》第四卷_手慢无哥-百度云网盘影视资源小说在线小说共四卷在线快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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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章记录

盗墓笔记 沙海腔隙

吴邪统计卷宗

我考虑了很久,才决定把这些事情写下来,本来这种东西,过去也就过去了,我也不打算留一些东西传到后世,证明自己的人生有多精彩。我记录下来是因为我发现,如果没有这样的习惯,我很容易忽视掉一些我原本可以发现的细节。

有很多东西在最初见到的时候,总是觉得不值得一提,其真正的价值可能要很久之后才会显露出来,如果到那个时候,我已经把这些信息完全忘记了,那该多么的糟糕。

所以我得事无巨细的记下来,虽然这会浪费我很多时间——我的时间本身就不充裕——但是我还是决定这么做了。希望我以后不会为此而后悔,事实上我现在就几乎可以肯定我不会后悔,一个好习惯有时候只要起一次关键作用就够了。

人生能有多少关键呢,不过一两次而已。

记录的时候我不太会透露具体的核心信息,以免我记录的东西危害到我的安全。

记录的第一件事情,事实上很出乎我的意料,我在某一段时间,一直让手下的人注意各地水土上的异常现象,整理了很多地方上的传闻,我对于异常长寿的村落和山区有着浓厚的兴趣,这种异常的长寿是指当地情况和长寿有着本源性的矛盾。或者在一个艰苦的、平均寿命不长的偏远山村,在地理没有特征性差异的情况下,十几个靠的很近的村子都出现了一个长寿村落,就很值得人怀疑。

然而这方面的消息事实上不错,有名的长寿村往往有其有名的道理,也有长寿的道理。而隐蔽的还没有被发现的长寿村,因为没有人口和年龄统计,即使村中有很多的百岁老人,也难以发觉。最先汇集到我这里的信息,和长寿没有关系,更多的是一些离奇的以讹传讹的当地野路子故事。

大部分这样的故事都是某些想象力丰富又无聊吃空的人杜撰的,我一度认为所有这样的故事都应该是虚假的,一直到我遇到这件事情,我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比例的事情。

我听来的版本是这样的,相当的离奇,在我听完之前,我一直找不到让自己相信的契合点。

事情发生在一个火电站工程,当地建造了一个火电站的大型工程,地点是在银川附近,我的一个同学在那里做基建吊装的工作,这是我们专业的一种偏理科的衍生职业,他做的不错,这个工作唯一的不好是需要长期离家,因为一个火电站工程往往需要两到三年时间才会完成,所以他在工程当地往往需要生活一段时间。

他在介入这个火电站工程的时候,已经不在第一线工作,为了能够少离家一点,他尝试往行政方面努力,所以在工程开建之前,他就到了当地,作为储备干部参加了当地的一些土地买卖工作。

从农民手中买入土地用来建设火电站,在中国是一件非常考验耐心和政治手腕的事情,而他负责的地更加难弄,那是当地农民的坟地,而且是几代的老坟山。

事实上,最后他们买下那座山的价格比预期的贵了不止一倍,主要原因是在村民中有一个代言人,做这种工作的人最讨厌这种人,那是一个从农村出去,在都市工作的,受过高等教育的男人,大概34岁,黝黑修长,文质彬彬但是有一些阴郁,他是一个大学的讲师。

这个人在坟地也有几座坟,他主持了村子里和开发商的谈判,并且取得了胜利。总体来说,对于这么大型的火电项目,这么一点超支不算什么,于是事情很快进行到了迁坟的实际阶段。

问题就出在迁坟的时候,那个讲师家里有三座坟,其中有两座是祖坟,他直接讲这两座坟迁入了他们家的祠堂的集体墓里,为了省钱,很多人集资了这么一个大型的墓穴。

但是有一座新坟,他的母亲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希望还是按照原样迁藏到另一块墓地去,那是他妹妹的坟墓,他的妹妹是在5岁的时候夭折的,原因应该和他有关系,所以他相当自责,他母亲显然也没有原谅他,说起这件事情来十分的恶毒。

他给妹妹迁坟的时候,很多人在场,正好是迁坟最忙碌的一天,当天又下了一场大雨,山地变得十分泥泞,泥土被启开之后,他们就发现棺材腐烂得非常厉害,表面的腐蚀达到了惊人的程度,整只棺材好像发泡发霉长着菌丝的豆腐,感觉一戳就会垮掉。

他们把棺材启出来之后,小心翼翼的先抬下山,安置到临时的中转站,然后等时间一到立即去新的坟地下葬,结果在下山的时候,因为另一家的脚夫滑倒,被另外一户的棺材撞了一下。

两只棺材撞到了一起,他妹妹的那只棺材就被撞得脱了底部,棺材里的东西直接从底部漏了下来,滚进了烂泥里。

老太太看到这个场面直接就晕了,讲师冲上去,一边大骂脚夫,一边自己去搜弄骸骨。我们知道农村里一直以来从古至今的习俗,尸体都是用棉被包裹入殓的。讲师把尸骨拼起来之后,立即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妹妹是四岁的时候入殓的,但是他从棺材里捡出来的是,是一具成人的骨骸。”我的同学在对我叙述这件事情的时候,比划了一下腿骨的长度:“腿骨已经发育成熟了,4岁女童的头骨和指骨和成年女性相差巨大,所以当场的人慢慢的都反应了过来。”

“被掉包了?”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之前我老家迁坟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件奇怪的事情,后来证实是我三叔自己搞的鬼,但是尸体在棺材内被掉包的事情,很多地方都发生过真实的案例。

“如果是被掉包的,我就不来找你了。”我的同学告诉我:“他们后来报了案,虽然刑侦对于这件事的意义不大,但是警察证明了一件事情,这具骸骨,确实是她妹妹的。”


第二章 骨骼

判断这件事情十分的困难,虽然我干的是古老的行当,此时提及一些比较高科技的东西不太符合气氛,但是我们也不得不承认,现在一些基础技术已经十分完善而且普遍,特别是DNA技术,但是对于陈旧骨骼的DNA提取还是一个世界性难题。特别是已经死去那么长时间的尸骨。

但是,根据骨龄和骨骼特征来判断,却得出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结论:这具骸骨是一具17岁左右的女尸,和讲师妹妹出生到现在的日期相近。当时他妹妹死亡的原因是车祸,在这具17岁女尸的骨骼上,他们发现了和当时女尸车祸完全一致的骨骼伤痕,这些伤有些竟然已经愈合了。

官方并没有承认这一点,但是由此这个讲师深信不疑,就是他的妹妹,不知道为什么,在死亡后的13年里,他妹妹的骨骼还在继续的生长。

我听完这一些有些惊讶,毫无疑问,这是一件非常离奇的事情,而我的同学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他号称亲眼见到了整个过程,那必然不会有假。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完全没有任何的破绽,那绝对是极其有意思的特殊事件,但是对于我来说,这些论点和信息都有着可以辩驳的地方。

首先最简单粗暴的推论,最合理的是,她的妹妹当时并没有死,而是在别处生活到了17岁,之后死亡,被葬入这个棺材之中。

虽然有腐烂的棺材和很多奇怪的痕迹可以证明我的说法有不充分的地方,但是我相信这算是一种合理的解释,而如果给我时间阅读所有的细节资料,我可以让这个结论更加的合理。

此外,其他的解释也可以有很多种,对于一个有我这样的经历的人来说,这种层次的小伎俩,我是不会贸然相信的。

但是我还是跟着我同学去了一次银川,一方面是因为他很少对我的事情那么热心,而我也确实想和他去那个地方散散心,据他所说,他呆的那个地方是一个美得令人发指的地方。

我到了那里之后,出于对我同学的礼貌,我见了那个讲师一面,他和我们讲了当时发生的具体的细节。

有三个地方,是我的同学在对我的叙述中遗漏的,第一点是,棺材是用生锈的铁钉密封的,他认为这样的棺材很难伪造,如果是最近才入殓的,她妹妹的尸体不可能腐烂得那么快,棺材内也不可能那么的干燥。这只棺材里的情况,完全是陈年墓葬的状况。即使时间再拉开两三年,也不可能。非得十年以上才会是如此的情况。

第二点,当时妹妹去世的时候,妹妹的死亡是非常明确的,不仅是他和他母亲可以证明,当时的警察,医院卷宗,一切的证据都在。事实上,这个村子和四周的县城非常单纯,没有执行这么大阴谋的土壤。

第三点,她妹妹的项链和手镯全部都在尸骨上,严重的腐烂,和尸体都粘在了一起,成人是戴不上4岁女孩的首饰的。当时她妹妹戴了七只手镯和脚镯,这些东西如果不是自己打的人,很难分的清楚,当时是他亲自给他妹妹戴上去的,所以他知道顺序,他仔细的看了,完全没有错误。

当然,理论上我说的事情仍旧可能会发生,这就需要一个做事情极端精细的阴谋家在背后动用巨大的力量抄盘,我想不出这件事情有什么利益值得这么做。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仍旧没有对这件事情发生兴趣,但是,在之后的闲聊中,我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从而让我开始认真起来。

我发现这个讲师的状态,有一些奇怪。

我以前很少针对于这种方法去思考问题,总是流于问题的表面,或者是别人给我设计出的问题。不久之前我才开始转变我看问题的方式。

这个讲师对于这件事情,有一种狂热的情绪,普通人如果遇到这种,就算是我这样的命犯太极的人,也一定会纠结于为什么,试图寻找出一点点不合理的地方。或者是能够解释的地方。

普通人会希望要一个解释,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讲师对于为什么会这样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疑惑,他一直在肯定的是,他觉得这具尸骨就是他的妹妹。

他不可能不疑惑,他之所以不表现出疑惑,不向我们提问或者说不在讨论中条件反射的提到“为什么会这样”的概念。

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觉得我们解决不了问题,但是我的同学显然介绍我的时候,把我夸得天花乱坠,显然是来引荐我,让我来解决问题的。他的表情,应该是相信我同学的叙述,至少是承认我的权威的。

为什么会让我有异样的感觉呢?

只可能有一个可能性,至少如果我换位思考,我做出这样的结果的原因只有一个。

我不愿意和你谈,不愿意问你解决问题的方法,或者认定你解决不了,是因为我不打算,或者无法把所有的信息告诉你。

所以我只能礼貌的和你聊聊浅层次的东西。因为和你聊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浪费时间,你都不知道所有的情况。

他有什么东西瞒着我们没有说。

同时,我还感觉到,他对于这具尸骨是他妹妹的这个概念太笃定了。我看的出他对于我们的质疑是不耐烦的。

这种情况下,绝对不可能仅凭借这么点特征就相信的那么确定,毕竟是那么离奇的一件事情,他这么相信。显然手里有100%可以证明他推论的证据。但是他同样不能说出来。

加上他所有的状态中,那种自责和阴郁的表情,让我觉得,这件事情很可能是真的,而且这个讲师还可能知道一些内幕。

不过我没有像一个二百五一样去追问,我已经不做无用功的事情了。我在聊完之后,被准许看了他妹妹的尸骨。

我看过的骨头算多了,对于这东西的敏锐程度和其他人也不同。讲师判断这是他妹妹的最确定的证据,一定也是来自于这具尸骨,他能发现,我相信我自己也能发现。


第三章 问题

尸体显然被放置的非常好,雷子那边无法立案是不知道这算是盗窃罪还是侮辱尸体罪。讲师进去之后,有好长一会儿没有出来。这个时候我下面的伙计给我打了个电话,我看伙计的名字就头疼。这是我专门给胖子安排的,对接的小伙计。胖子现在算是半退休状态,小伙子要么就闲的没事情干,要么肯定对胖子有什么意见。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就不接了,如今风调雨顺的,我也没那么多破事,想着和胖子也快一个月没联系了,就接起来听他又出什么幺蛾子,一接就听到小伙计在那儿哭,说胖爷寄了三张白条过来,就要他寄三万块钱去,这一来一回半年他手里就净收白条了,攒了也有十六七张,要是年底这些白条不兑现,今年账目就是个鸭蛋还倒贴进去二十几万。他明年也没脸再呆着了。

胖子这段时间游手好闲,添了不少新毛病,年历上不讨好,广西那边的整体都没出什么货,这小子开销大,又是帮他的寡岳父盖新房子,又是在当地搞学校、盖电影院。北京这点家当都快败光了,而且看样子这小子是想搬到当地当山野散人终老了。

于是就想个损招,搞几张白纸,上面画几坨屎一样的所谓“冥器”,大手印一按说是发行股票。

我说你狗日的这最多就算是期权,而且你这是什么狗屁公司,就发行三股。你这是分分钟要被散户做庄的节奏啊!

就这发行三股的破烂公司后来还增发了六七次,我是不在乎胖子从我这里拿钱,爷以前不说,最近手头还是宽裕的,但是你丫穷你就承认,非得顾着面子,美其名曰个人上市,我还得装成感激涕零的样子说拿了原始股了。

想起这个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家伙牛就牛在,你火大的时候根本联系不上他,等你上门去找他,那十几个小时的山路呦,你到了那儿连竖中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刚坐下他一介绍:这就是支援我们边区建设的吴老板。

瑶族姑娘直接唱着歌就端着号称80度的葡萄酒上来了,她还不喝,看着你喝,你要不喝她就嘴对嘴喂你,你只能爽快喝下去。两杯下去你就趴在门沿上吐吧。接下来几天你就别想清醒了,各种野味一顿六道菜,十天不重样。

那地方湿润瘴气重,人湿还吃辣,搞的我阴阳两虚,气血两亏,一边拉肚子一边长口疮。

我琢磨着,得把他骗出来,骗出来找个正经地方和他好好谈谈,一边就安慰着小伙计,告诉他改明儿我回去给他再找个主顾,平衡一下。他就问我胖爷的钱打不打。

我想了想说打,这是过命的交情,就不说了,我打钱,我可以找他兴师问罪,我要不打,他来找我兴师问罪,我看整个寨子他肯定得带一半上来,顺便到杭州旅游,一路连车带宾馆带伙食临走还得带点土特产回去,我再富裕也整不了这些。

这电话打完我的锐气就死了一半了,等到讲师把骨盒捧出来,我之前的那些兴趣全没了,只觉得脖子疼。

盒子是放在一只红色的放精装书的包绸纸盒里,看上面的标签全是佛经,看样子这个家庭一直在受内心的煎熬。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他自己看的还是他老母亲看的。

打开盒子盖子,我就看到了一具放的整整齐齐的骷髅,我对他做了一个“可以吗”的询问的手势。他点头。我就直接把头骨捧了起来。

粗略的看了三四圈,又拨弄了那些骨头,我发现在两个人的注视下,我很难集中注意力。这可能需要两到三个小时非常仔细的观察。但是我又不可能把这具骨架借走。

“你有事情瞒着我。”我一边看着,一边就装作不经意的说道。决定装神弄鬼一番。

“什么?”讲师愣了一下。我就道:“你有事情瞒着我,这具骨架有问题,你很清楚问题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他皱了皱眉头,我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对我同学说道:“我们走吧,这个人不想我们帮他。”

同学也莫名其妙,但是我径直就离开了,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了,我告诉你,我见过同样的事情,你等着倒霉吧!”

讲师住的地方是县城的一个一居室,一个客厅一个卧室,我们在他的客厅里,东西很少,所以我的动作很快,直接走了两步就到了门边,摔门而去。

同学因为被我挡住,则被他拉住了,听到两个人对话了几句,我同学才出来。问我:“怎么了?”

“他很多事情没说,我们帮不了他。”

“你怎么知道?”

“看骨头就看出来了。”我说道,说着对我同学使了使眼神,我同学立即心领神会。他露出了比较尴尬的表情,他比较古板,不是很习惯我这种表演型的性格。

不过他没戳穿我,这是考试作弊给我们带来的默契,他闭口不言,拍了拍我的肩膀。

因为本身我对这件事情的兴趣没有那么浓厚,所以这个装神弄鬼我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他上当的话,从我到楼下开始,到第二天早上,他都有可能再次找我们,对我们继续坦白——但不会是坦白一切,说谎的人的通性,谎言是有惯性的——也有可能再也不找我们了。

两个后果我都没关系。

走到楼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来叫我们,我已经在心里把他定位为,这件事情和我再也没有关系了。我以后可能还会时刻想起来,但是不会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纠结。

爷已经练出来了。不知道又如何,爷还是照样风花雪月。


第四章 迁坟

在回我同学宿舍的路上,我把我的看法和他大概分析了一下,他觉得我有点太过主观而且太神神叨叨了,反正他是一点也没有感觉出来对方态度和情绪上的异样。

我说这可能是我这段时间做生意练出来的,人的人性真的是非常奇怪的东西,这个讲师不停的找人帮忙,是因为内心的心虚,他需要这种方式让所有人认为他还在奇怪和焦虑这件事情,事实上,这个社会其实没有人会对这种事情保持长时间的兴趣,他就算从此不提别人也不会追究太久,但是他没有办法。他内心需要这样的行为让自己舒服。

所以他找我同学,来引荐我来帮忙,本身就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他也认定了我们这种人来帮忙,一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要的是一个证明,在他和其他人讨论的时候,他可以说:“哎呀,我找XX都商量过了,他帮我找了一个很厉害的人过来,都弄不清楚,不信你可以去问XX。”

之后我和我同学约了去打兔子,野地里没什么信号。这一晚上我们就在篝火边和他的同事烤兔子吃,事实上我们也没花太大的力气。他们养了二十多条狗,原本是打算冬天吃狗肉火锅的,结果狗知道了之后,拼命的捕兔子给他们吃,现在狗已经获得人权了。

回到宿舍之后,我同学的手机就连续收到了十几条短信,他打开手机,发现全部都是来电提醒,都是那个讲师打过来的。

同学打了回去,结果接电话的是老太太,她希望能再见我一面。

当时已经很晚了,我们喝了啤酒,吃了一肚子干烤的野兔肉,脑子里的血全部在胃里,感觉不是很适合再去见他们,但是老太太坚持要立即见我们,又是求爷爷又是拜奶奶,老太太我家里也有一个,大半夜的这么整也于心不忍,只得洗了个澡就出发了。

一路打着瞌睡到了讲师的家里,小县城的水泥楼没有太多的照明,只有楼梯口有一盏小白炽灯让我觉得有一丝异样。

可能我之前的形容有一些急促,事实上,他们住的房子是一个背光的一居室,老旧而且是80年代贴报纸的那种装修方式,这其实是老太太住的地方。讲师的经历很简单,他在进大学之前,一直是县里的老师,教小学,他是大学毕业之后到县里任教,然后一边教书一边考了研究生,上了研究生之后到了城里,后来留校任职。

所以讲师在城里有自己的住宅,他现在呆在老太太这里,是因为迁坟之后老太太的情绪不稳定。

两个人住在那么小那么阴暗的房子里,其实我也经历过,当年那个年代,一居室其实也算是不错的房子了。如今上海等地还有不少这样的居住结构,一居室住的可不止两个人。

问题是,他妹妹的遗骨,就在局促卧室的书架上。我相信对于生活稍微有一丝洁癖的人,都会觉得这样的状态是诡异的。

压抑之下又更压抑着,他们对此毫无感觉,说明这个家庭平时的状态恐怕也是十分畸形的。

加上这半夜萧索的县城和那盏白炽灯的奇怪状态,我忽然担心我进去之后,会不会老太太和那个讲师会直接把我弄死在里面。

假设这里有什么阴谋的话,我之前说的话让他们误解为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那很有可能这么畸形的生活状态会让他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除掉我。

于是我让我的同学在外面等着我,我开着手机,自己一个人上了楼。

后来这个举动证明是走运的,倒不是真如我推测的那样,而是我一个人的到来,正好打消了他们的顾虑,如果我真的知道一些什么,我也肯定会是一个人到来。因为他们要对我说的事情,确实不适合更多的人知道。

我第一次见到老太太,和我想象的不同,这个老太太硬气很足,大脚,眼珠是混浊的,抽的是当地一种草烟,劲道比胖子抽的还大。我承认这烟是给了我个下马威,我最开始几分钟都觉得脑袋疼。

第一感觉,和电话里苦苦哀求不同,这老娘们不是个省油的灯,我没接递过来的烟,这些方面我都非常注意,以前我会因为面子问题或者好奇心去接一根抽抽,往往会出洋相。

但是认为出洋相没问题,其他人还是觉得我好玩,等于耍宝给比别人看,后来我意识到,小三爷可以耍宝是因为三爷在。有我这么一个人他们都觉得亲切,但是这亲切不是核心,三叔让他们觉得靠谱踏实才是核心。

这个社会首先看中的是这些,其次才是幽默感和可爱。所以我花了很长时间扭转了自己的这个习惯。

大概闲扯了几句,老太太就先向我道歉,骂她的儿子,我是知道其实没什么好骂的,不过是想让之后的话题开展的有个由头,果然,骂了两三句,老太太就用半生不熟的当地话夹着类似于普通话的口音问我道:“这位老板,你是做什么的?”

我其实压力很大,因为我其实并不知道骨头上的蹊跷,我倒是很怕她单刀直入,但是她阴测测的问这些,我倒是能侃。我想了想,就对她道:“我是看风水的。”

老太太手哆嗦了一下,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讲师,就对我道:“我就知道。”我乘机问道:“老太太,你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弄——”

我故意没说完,老太太就骂那个讲师,骂的非常恶毒,用的是当地话,我能听懂大概,大概的意思是:“还不是他,我说那块坟地葬不得葬不得,他非不听。他就是舍不得那几个钱。这个贱怂,第一迁坟的时候,那个风水师傅就说了有问题,他还是不听,流B说什么迷信。”

讲师没有任何的表情,就低着头在那里任骂,我听着就听出了点门道来了。

第一次迁坟,这么说,现在这次迁坟,已经属于第二次了。第一次迁坟的时候已经有问题了。

老太太还在继续骂,我劝了几句,老太太就哭起来,说这可怎么办哦?师傅你要帮帮忙。说着一边哭一边骂讲师。

我正琢磨着怎么说话,忽然毫无征兆的,那个讲师一下把桌子掀翻,烟灰扑了我一脸。接着他冲到房间里,抱着那只盒子就往外走。


第五章 听故事

对于讲师突如其来的爆发,我实在没有预料到,我觉得他这种人可能已经隐忍惯了,对于他来说,内心听到恶毒的咒骂有可能起不了任何的情绪。倒不是我了解这种人,只是我自己有一段时间,也有这样的状态。

我有几分钟没有反应过来,讲师已经出门了,门被狠狠地摔上,老太太哀嚎起来,情绪失控了,一边拍大腿,一边含糊的大骂。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先处理哪个,站起来,拉开门往外看了看,就看到讲师和我的同学在下面碰到了,也吵了起来。

我同学是个非常善于平息事态的人,看他们吵了两句,他已经拽住了讲师的手,就知道下面的事情他能摆平。

我缩回去,把桌子摆好,把烟灰缸放回到桌面上,就拍了拍老太太,说道:“别哭了,别哭了,他走了是好事,咱们抓紧时间把事情聊一聊,时候也不早了。”

老太太不听我的,我递了自己的烟过去,点上,她看到烟抽了两口,才控制住了情绪。

整个过程有点假,不过这个年纪的老太太,是会比较夸张,和小孩子似的,我对她道:“你把第一次迁坟的时候,和我说说,也许我听了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老太太看了看门口,看来虽然她嘴巴上很毒,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她还是有点怕他的儿子。

我几乎可以想象出他儿子的性格,平时的性格应该十分的晦涩低调,逆来顺受,但是失控起来可能会非常可怕,属于高压形的人格。也只有这种人敢和尸体睡一个房间。

我对她道:“他走了,你放心吧!”

“他一定又是回城里去了,要不是迁坟,他到我死都不会来看我。”老太太用银川话不停地嘀咕,忽然抬头看着我:“先生,我老太婆没有什么钱的,你怎么请法?”

我知道这边的风水先生好的收费很贵,老太太看样子生活拮据或者是天生吝啬,对钱这种事情很敏感。我当然是不会收她钱,风水先生这种事情本身就是鬼扯,但是我又不能不收,因为这个世界上免费看风水是一件不地道的事情,特别是对苦主。

我想了想就道:“这样吧,我也不要你的钱,你让我在你的厨房里挑一只碗走就行了。”

这个举动很怪,此时我的怪举动可以为我加分,我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可以快速过去,可以立即切入到正题,因为我确实有点困了,这种啤酒加饱腹的困顿靠毅力是很难打败的。没有想到的是,老太太听完这个话之后,一个哆嗦,连烟都掉到了地上。

她脸色一下变得无比的狰狞,不知道是因为心中起了凶意,还是因为本身苍老加上光线夸张了她扭曲的表情。她死死的盯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心中“咯噔”了一声,显然我这句话切中了她心里的某个点,碗,她家里的碗难道有什么问题?

这种表情已经表明这个家里发生的事情,绝对没有只是迁坟尸体出了问题那么简单,一切的前因后果肯定比我们面临的诡异现象更加复杂。

我镇定了一下,知道自己误打误撞已经占了上风,就把烟灰缸拉过来,拉到我自己的面前,然后点上一根烟,放到了烟灰缸。

烟开始弥漫上来,我对老太太说道:“我是来救你的,能不能救的了,要看你自己的造化,说吧!”

老太太的表情慢慢的舒缓下来,她恢复正常的刹那,整个人就垮了,我感觉她简直就不像是地球上的生物,那种苍老和扭曲,简直像是黑暗中的魔物一般。

“先生,既然知道那些碗的来历,又为什么要老太婆讲呢?”她道:“这事情,我真的不想想起来。”

我摇头,做了一个坚持的手势,她顿了顿,才开始讲诉她的故事。

因为全程是银川话,我在转述的时候就不再卖弄关子,直接翻译成能听懂的意思。这个故事很长,长得吓人。里面牵扯到了非常多的人文细节,说着这件事情发生的整个过程,因为过于让人惊骇,所以老太太把无数无关紧要的细节全部都记忆了下来。

正是犹如这些细节,我最后才发现了整个事情的恐怖所在,但是这是后话。

老太太的讲诉是从她女儿出事的那一天说起的,她称呼她女儿为奻奻,事实上我一直没有听到她称呼女儿的名字。她称呼讲师则直呼其名,非常的冷淡,讲师的名字叫:林其中,老太太叫林阿妹,一听就知道是一个离异或者寡居的家庭,孩子都是随母亲的姓。

奻奻当时年纪很小,林其中带着她在山里的土路上捡煤渣。煤渣是运煤的车子上掉下来的。

那条马路是矿上为了运煤特意修建的土路,没有柏油和水泥,所以非常崎岖不平,煤矿在荒郊离他们的村子有一些距离。骑骡子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他们在的这一段,是林其中发现的,有人在路上埋了几块石头,煤车到这里肯定要晃荡一下,能晃下不少煤渣来。

这个煤矿很隐蔽,当时林其中觉得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这个地方有一个矿,而且这条路的走向也很奇怪,不知道另一头通往哪里。他尝试沿着走过一次,发现路越走越往山里,荒草越多,就不敢再往里走了。

每天在这里捡一次,能换回五毛多钱,或者生三次煤炉的煤,林其中家里十分拮据,这点煤对于他们来说很宝贵。他放学之后还要照顾妹妹,他索性就把妹妹一起带过来捡煤渣。

平日里都没事,因为那天还早,他们就躲在草丛里,林其中给妹妹用草叶子折蚱蜢玩,奻奻非常听话,那个时候的林其中,是一个文静但是有坚持的孩子。

车子从土路上开过,咣当一下,他们就等车子过去,上去把几块煤渣捡回来。林其中不敢冒险给司机看到,因为这在当时也算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
第六章 死因
4岁的小孩子,很多事情也已经懂事了,稚嫩的小手捡得格外卖力。有的时候捡的很多,卖 了之后,林其中就会买一颗奶糖给妹妹吃。

说实话,我听到这里很是感慨,我也有过这样的童年,虽然没有那么困苦,但是物质的匮 乏让一切都显得很珍贵。我敢打赌,虽然那样的日子看上去让人心酸,但是在当事人当时的思 维里,那是最幸福的状态。

但是这种状态是脆弱的,我们常说穷有穷乐,有的时候贫穷的乐趣远多于富贵,但是这并 不是一个良好的心态可以解决的问题。贫穷最大的问题,是在人生的很多转折点上,你没有能 力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没有能力抵抗外界的侵蚀。

所以人处心积虑,忧心忡忡的追求财富,很多时候不过是用自己的快乐换取安全感。

出事的当天,他们收获的不错,奻奻一块一块地数着煤渣,因为林其中告诉她,如果再有 十块,晚上又能买奶糖吃了。这个时候,最后一辆运煤车出现了。

奻奻相当的开心,她和哥哥一起屏住呼吸,等运煤车过去。

然而这一次,开过来的东西,却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们看到那不是一辆运煤车,而 是一列最起码十辆的车队,车子经过那几块石头的时候,全部都剧烈的震动,他们听到了大量 的煤渣掉落的声音。

然而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些车子并没有像之前的卡车一样扬长而去,而是震动了之后,就 一辆一辆停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出了故障还是如何。

接着车上的人下车,林其中看到这些人都很奇怪,全部都很年轻,穿着黑色的衣服,又不 是工人的服装,也不是制服,介于两者之间。

他们修理了车子很长一段时间,似乎没有结果,就在车的边上生了火,这些人很沉默,少 有的沟通了两句,都是非常标准的北方话。他们吃了晚饭,一直折腾到很晚,才上车休息。

林其中一步都不敢出来,他身上带着太多的煤渣,如果拿出去肯定会被没收,他是绝对舍 不得的,他和妹妹等着,想等这些人离开。但是这些人似乎就不准备离开了,而是直接上车休 息了。

一直等到所有车里的灯都灭了,林其中才和奻奻探出头去,月光下,这些人都在车里看不 清楚状况,解放卡车很高,他们弯腰估计上面的人也看不到。于是背着竹筐就小心翼翼地往回 走。

走了几步,奻奻就被脚下的东西铬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掉落的煤渣。她拉住哥哥,就指 了指地上。

林其中本来已经毫无心情来做这样的事情,但是看着妹妹的眼神,他也没有办法,就蹲下 身子还是捡,这个时候他发现有大量的煤渣在车的下面。

这是上一辆车癫落的,被后一辆车盖住了。林其中背着竹篓没法钻下去,奻奻非常专心, 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性,捡着就爬了进去。里面很黑,这么小年纪的小孩手脚还不是特别利 索,捡了一个掉一个。林其中也不敢说话,只得干着急。

这个时候,整个车队忽然发动了。

(这是一个对于我来说匪夷所思的细节,因为他们在这里停车显然是因为车辆故障,之后 他们没有立即出发,显然也是因为故障没有修理成功,天色晚了,准备第二天再修理。为何这 个时候会突然发动。这从另一段反向证明了,车子可能并不是因为故障而停在那个地方的。那 么是为了什么呢?)

车子开的非常快,此时的林其中已经没有办法再保持沉默了,他大喊起来,但是已经来不 及了,车子只是拖行了六七米。他去看他的妹妹,已经无法形容了,死的时候,她妹妹的小手 里还捏着几块煤渣。

林其中和当时的老太太都崩溃了,车祸发生的县城,煤矿上赔了一些钱给林其中就离开 了,因为小孩子偷煤渣本来就是不道德的行为,所以这些赔偿算得上是人道上的,算起来非常 的可怜。后来这些人没有再出现过,黑暗中林其中连他们的脸都记不太清楚,村里人帮忙安葬 了奻奻,只知道是车祸。

这是当年车祸的经过,如果你觉得非常平淡无奇,那么你错了,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还在 后头。

就在车祸之后的三天,老太太带着林其中想去矿上再讨个说法,他们到了那条土路的地 方,却发现那条土路不见了。

整条路起码有十几公里长,林其中三天后再去的时候,那边杂草丛生,乱石林立,一点都 看不出修过路的样子。

林其中仔细的走了两遍,发现绝对不可能走错,但是,整条路都消失了,而且从地表的迹 象看,没有掩盖的痕迹,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

这简直就和闹鬼了一样,林其中在这里捡了那么长时间的煤渣,绝对不可能是幻觉。但是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条路弄没了,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到了路周边的村子,去询问这条路的事情,得到了更加让他们不解的反馈,从来没有 人知道,这里有一个煤矿,也从来没有人,在这里看到过土路和运煤车的出入。

问了三四遍,走了周围六七里所有的人家,都是斩钉截铁的回答,林其中看着那些人的眼 神,就知道这些人没有撒谎。

老太太开始怀疑林其中和奻奻真正的死因,她觉得林其中是没有看管好妹妹,在其他玩耍 的地方,之后这样的怀疑越来越甚,母子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压抑。

我听到了这里,首先明白了一件我之前疑惑的事情,林其中是怎么那么肯定尸体是属于他 妹妹的。我看骨头的时候,在尸体的一些骨头上,看到了一些黑色的晶体,这是碾压后之后嵌 入骨骼的煤渣。

这种煤渣非常的独特,我可以称呼其为煤,但是里面一定有其他的物质,让煤有一种玉的 光泽,呈现青灰的颜色。


第七章 挖坟

这不是一般的煤,童年捡了那么长时间煤渣的林其中一定不会忘记这种煤的成色,看到骨骼中的颜色,他才会认为,这具尸骨一定就是他妹妹的。

我能理解他的想法,这虽然也能作假,但是作假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奻奻下葬的第一块墓地,是在村子边上的野地里,当时他们家还有几块小地,种了枸杞,葬了两年时间不到,这块地就出了问题。

不仅是他们家的地,从墓地四周延伸开始的大概四五亩地的范围内,在两年时间内开始发出恶臭,那种恶臭一闻就知道是腐臭味,而且每到下雨天就会特别的浓烈。

老太太给我看照片,是当时生产组的人来调查的照片,拍摄的当时那块地的情况,从山上拍下去,现场的人都带着口罩,能看到地里的泥土都和正常的泥土不一样,当然,这也有可能是黑白照片的缘故。

这个恶臭持续了很长时间,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他们猜测是奻奻的尸体发出的,村里人还是很通情理的,他们加固了坟墓,希望恶臭不再散发出来。但是毫无作用,无论是用柏油还是水泥,这股恶臭还是挥之不去。

有人开始担心恶臭会影响到他们的庄稼,这附近的庄稼的价格也确实受到了影响,这个是农民的底线了。加上老太太听了很多闲言闲语,说这块地风水不好,奻奻的尸臭才会散发出来,让她心神不宁。于是决定第一次迁坟,把奻奻迁到坟山上。

这个决定几乎让他们家倾家荡产,但是当时林其中也没有办法,他们把奻奻的坟启开,才挖下去几铲子,涌出的恶臭已经让所有人都无法忍受了。

他们带上口罩,拉了鼓风机来,继续挖掘,挖出奻奻棺材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得面如土色。

棺材完全没有破损,但是在棺材边上的涂层,爬满了老鼠的尸体。

老鼠尸体估计有几千只,全部高度腐烂,发出着剧烈的恶臭。他们没有掘开更多的地皮,但是估计这里方圆几亩地的地下,全是这样的老鼠的尸体。

老鼠是掘地聚集到棺材边上的,又不知道为什么全部死在了地下,这种行为匪夷所思,无法理解,相信臭味不消散的原因是,这段时间一直有老鼠不停地聚集过来,然后死在这里。这件事情当时在当地传的很有名。

老太太只能认为是风水的问题,他们还是把棺材迁到了坟山上,叫来了堆车,把那些老鼠的尸体铲走,一路挖下去,血肉模糊带着黄色浓浆被甩到堆车上,拖到远处的沙地上点火烧掉。那个味道熏得村子里的鸡都死了十几只,三天三夜散不掉。

一路挖下去三四米深,下面的老鼠更多,一直挖到见土,他们就开始挖出瓷器片。最后挖出了大概三百多只瓷碗。

这些瓷碗都是红釉的釉里红,当时所有人都不识货,只觉得这东西不干净,有胆大的捡了几只回去,大部分都回填了。老太太觉得蹊跷,拿了十几只瓷碗,在家里洗干净了,也不敢用。一直就放在橱柜里。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老太太知道了瓷碗的价值。

她卖了两只瓷碗,供林其中读完了大学,买了城里的房子。剩下的她不敢再动,也不敢回自己的地里把剩下的挖出来,但是这个东西加上死老鼠和奻奻的死,让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她总感觉到事情有什么不对。

之后臭味就慢慢消散了,那块地也恢复了正常,而风水师傅做了法事之后,坟山那边也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从那时候起,老太太就笃信风水。

可惜没想到的是,这一次迁坟的时候,再次发生了异样。

这是老太太的叙述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我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

这部分的叙述中,有一些是我擅长理解的部分,比如说地下的瓷碗。埋瓷碗到泥里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战乱,盗墓的暂时放置,古窑遗址,货队遇到泥石流,如果纠结于这个,就是和历史作对,只有闲来无事的老夫子才有这个耐心和时间搞这种推理研究。

我询问了瓷碗挖出来的状况,可以推断一点,不太可能有这样的巧合,这个棺材被正好安置在一堆明代瓷碗的正上方(我推测那种瓷碗是洪武釉里红),听老太太的形容,大概可以推断出,他们家的整块地的地下,应该有不少这样的瓷碗堆。

这个我需要去验证一下,不过现在资讯那么发达,当年发生的事情恐怕在当年就已经传到了同行的耳朵里,那个地方应该已经被扫过一圈了。

但是瓷器这种东西,是不可能折腾干净的。如果和我推测的一样,那么土层下的瓷器片会相当的多,用洛阳铲捅几下就知道了。

老鼠之前没有那种奇怪的现象,奻奻下葬之后才发生,说明老鼠的事情和奻奻的尸体有关。吸引老鼠的无非是食物或者气味。

奻奻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她的尸体照例不应该有那么奇怪的现象,所以,我几乎可以肯定,那次车祸让她的尸体发生了什么变化。

暂时无法判断这些瓷碗和整件事情的关系,也许有关系也许没关系,我需要查一查当地的一些资料。

我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要做的事情,去老太太的地里走一走,然后去这边图书馆和档案馆看看,中国在90年代有大概三年县志的整理工作,整理当地的民间传说和奇闻异事,照老人口述,集结成册子,我记得我老爹当年好像都做过这样的事情,后来也搞过几次,都没有90年代那次那么认真,那一次的资料收集当然最后都不了了之,但是政府的好处在于,所有的东西一定在,不会丢。只是不知道在档案室的哪个地方。

这个小县城一直以来都没有进行大的翻修,能找到这些东西的几率很大,我不能确定里面是否有我要的东西,但是本身阅读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很有乐趣,难得我能打发时间。我还是决定认真的对待一下这个老太太。


第八章 犯错

我说明了我的计划之后告辞回去休息,其实我希望的还是去当年发生车祸的路上看看,林其中当年还是个小鬼,他的观察力和我无法相比,我能看出一些比较巧妙的掩饰。但是我没有提出这个要求,原来我觉得林其中才是我需要去了解的人,老太太未必能找到那个地方。二来,我有些感觉,这件事情现在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我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疑团,一直没有表达出来,这个疑团我压下,在听老太太说话的时候没有思考。等我出门来到楼下,看到我同学和林其中在楼下的小卖部门口抽烟。

我走过去,看到了林其中看着我的眼神,那个疑团就更加的明显了。

这是通过文字无法传达的一种感觉,是大量的细节,他的眼神和肢体,他的情绪状态,还有老太太的肢体和眼神,老太太的状态,无数的细节让我有一种异样。

走了之后,我同学在车上问我感觉怎么样,我就问他道:“你没有感觉,这个林其中,和他老妈,他们之间的那种气氛和眼眉间的细节,不像一对母子。”

我同学听了我这话,脸色都有点发白,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摇头没有再说下去,这毕竟只是一种感觉,同学转过头去,努力的开始回忆我说的气氛和眼眉间的细节。

他是一个严谨细腻的人,我看到他缓缓的开始明白我的意思。然后僵硬的转过头问我:“你是说,他们两个之间的这种状态,更像一对夫妻,而不是母子?”

他们之间的所有的表现已经很像一对母子了,但是如果他们在一个屋子里相处,你会感觉到那种感情和压抑,双方对彼此的厌恶和恨意,是对等的。母子之间不会有对等的恨意,母亲对儿子的恨和儿子对母亲的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但是他们两个人,那种压抑是对两个人的惩罚,是对等的。更像是感情已经消亡的夫妻。

这不是说他们乱伦,而是真实的夫妻关系。

这种感觉在我在小卖部前看到林其中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老太太和我讲的事情,大约应该是真实可信的,我太能分辨说谎了,现在能在我面前说谎的人需要极端高超的谎言技巧,还需要一点人格上畸形,因为人在说谎时候的很多硬性指标是不会变化的,只有人格上畸形,自己都无法察觉自己在说谎的人,才能瞒过我。

但是和林其中的关系上,她没有提及,这种摆明的事情如果提及会更让人怀疑,我无法参透其中的奥秘,因为两个人的年纪相差太远。也不知道这样畸形的状态是不是和这件事情本质上有关系。

我抽了根烟,估摸的算了一下时间,昨天老太太和我说的那些事情,结合我自己的推断,还是有相当的契合点,对于时间一直是人类最容易忽视的弱点,所有的我们说智慧类的犯罪,破绽几乎都会发生在时间上。因为人对于无法凭借肉眼来判断尺度的东西天生薄弱。

奻奻发生车祸的时候,是13年前,他现在应该是34岁左右,当年应该已经有21岁了。他和老太太确实是母子关系的话,21岁和4岁中年有17年的时间差。假设老太太最早17岁生的林其中,那么34岁生的奻奻,勉强合理。在农村里也很正常。

似乎毫无破绽。

老太太非常苍老,无法判断她的年纪,从50~120都有可能,但是如果他们两个不是母子,而是夫妻的话。21岁的林其中就算娶了一个老女人,有30多岁,整个事情也是合理的。往前四年是17岁,符合当年农村结婚生子的年纪。

17岁就娶了个27、8的老婆,听上去活色生香,人间美事。但是这种年龄差逐渐就会形成悲剧的。人性是不可靠的,即使是女方,在年龄的强压下,也容易出现病态的情绪。

继续假设他们是夫妻,现在是13年后,林其中34岁,老太太应该将近50岁,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老太太这段时间衰老的非常迅速。这是一种病态的衰老。很可能和情绪有关,也有可能有我们不理解的因素。

那林其中和奻奻,就有可能是父女关系,这也可以解释我从故事中感觉到的另一个违和感。就是捡煤渣这种事情,在农村里都是8岁以下的小鬼做的事情。农村的孩子长到十岁左右完全可以干农活了,或者给其他家做工去了。不管林其中当时给设定的是几岁,都肯定比奻奻大很多,在农村里都不应该去干捡煤渣这种没有效率的事情。

老太太有地,说明在村子里应该有几代人了,这种奇怪的关系,不可能中途变更,明明是情侣,强行变更成母子,村子里的人也不是傻瓜。关于这段关系,一定还有我所不知道的细节缺失。我有直觉我的推断是正确的,只要找人问问就行了。

不过我在当时决定放手,不去过多的理会。

如果是深究一切的态度,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内心总有一些秘密,总有一些匪夷所思的想法。探索人的阴暗面感觉上是不放过对方,事实上,更大的还是不放过自己。

晚上我同学失眠了,一直在琢磨我的问题,我没心没肺的睡得死死的,啤酒和饱腹感还有强行把问题置之脑后的能力,让我最近的睡眠非常安定。因为喝了酒,我相信我打了巨大的呼噜。早上睡醒之后,发现自己的床上全是他从上铺丢下来的各种物品。

我完刷牙在外面运动的时候,他才睡着,呼噜比我还响。我没有去理会他,站在他们宿舍外的悬崖边缘——他们的宿舍在高地上,外面有一个大概三米的悬崖,往下就是斜坡——眺望整个他们的工地。

这个工程非常浩大,整个山体都被铲的千疮百孔,人类对于地貌的改变能力和几千年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养了一会神,我便驱车往老太太的那个村子开去,她会在那儿与我汇合。

我是一个人出发的,没有通知任何人,这是我犯的一个最大的错误。


第九章 人形生物

老太太是林其中陪同着来的,显然他们两个已经和解,他依旧对我有着敌意,但是我有老太太罩着,丝毫不以为意。

村子的地形和以前已经不大相同,以前村郊种枸杞的地方,现在有了很多厂房,老太太的地现在就在两座工厂的中间。

中国的工厂往往一个仓库就算是完整的建制了,很多时候工厂里只有一台机器,这两个工厂,一个工厂是做注塑工艺的,一个是做铁艺的,都非常吵。以至于整个过程我们都没有什么有效的沟通。

我没有带东西来,本来只是想来听听故事的,在路上,我买了三根4、5米的碳纤维的鱼竿和一个锤子,把鱼竿细的几节卸掉,拼装起来,头部削尖。伸缩的关节用刀片卡死,就往泥土里敲。比起之前我下的洛阳铲子,这里最多三四米的深度很轻松。

我拔了七八个洞,基本上就了解的八九不离十了,最后一铲我尽量打得深一点,拔出来之后,我发现就算是往下打到6米多深,都有可能拔出带有瓷器碎片的土层。

这里有大量的瓷器埋在地下,或者说曾经埋在地下。有那么多比较珍贵的瓷器,宁夏在历史上地理位置比较特殊,这里有窑口,但不太会出产釉里红或者红釉瓷器,所以说,这么多统一的中原瓷器在这里堆积出现,应该是运输。

这儿附近的泥石流比较有名,虽然这里的地貌已经改变的非常多了,但是能肯定在古时候这里应该是属于比较险峻的地段。

在这里发现瓷器应该是属于偶然了。

我请他们在村里的小饭馆吃了中饭,就想回镇里去找他们档案室和文化系统的人聊聊,看看有没有当地民间传说的集合之类的资料。事实上,互联网上有几个做的不错的县志网站,涵盖面很广,大量的地方志县志、府志、省志以及通志。还有家谱和一些罕见的地方性文献上面都有。时期从近代到明代,对于我来说是相当好的资料库。

我当时下载了一些,之后就忙别的事情去了,后来再去,这个网站已经不在了,想来是因为入不敷出,经营人员后来无力管理。

事实上,对于我们这种职业来说的话,这个网站推出一些收费服务,就算价格很高我们都不会太计较。因为这些文献的指向性对于懂行的人来说是价值连城的。

林其中这个时候忽然问我道:“既然你对这件事情这么感兴趣,你要不要去看看当时车祸发生的地方。”

我一直有这个想法,但是苦于觉得他们一定会拒绝,所以没有提出来,没想到林其中自己提了出来,我倒是有些讶异。

我当时是有防备的,但是可能是因为之前经历的事情太多,我内心的从容已经让我对于预见到的一些危险做不出防御的机制,或者通俗点说,我看不起林其中,觉得以我自己的档位,他就算做什么我都能让他吞回去。

于是我点头答应了,老太太留在了村子里,我和他一起驱车往十几年前出车祸的那个地方开去。

从水泥路开到土路,一路开到一个采石的工地,就没有路了。我们下车开始走山路。

在中国,经过几十年的开发,有一点的好处是,大部分的地方都有人曾经走过。有些小径虽然可能一年都没有几次有人出没,但是你看到灌木中一条分明的泥土路的感觉还是让人舒服的。

一直往内,林其中也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一路走到下午三点左右,我来到了一处山坳。

里面杂草丛生,我们走的那条山路都几乎是45度倾斜的,山坳底部全部都是石头。山坡上也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碎石。

林其中停了下来,和我说:“就是这里了。”

“过了这么久了你还记得?”我都有些惊讶,因为一路过来地貌太相似了,而且岔道很多,多到我十个手指都远远数不完。泥路的好几段都已经被草覆盖,如果不把草拨开,你很容易以为路到头了。

“我时不时就会来这里。”他说道:“我始终不相信,一条那么长的路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凭空消失。”他指了指对面的山坡:“路就在对面的山腰。”

山里的土路不可能修在山坳的底部,任何塌方、泥石流或者山体的自然崩塌都会毁掉路,所以一般都会在山的中段切出一条路来。

我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疑惑,因为对面的山非常陡峭,我现在看去对面的山体浑然一体,完全没有被开凿过的迹象。山坡之上只有很多的乱石和泥土砂砾,但是堆砌的十分自然。

举个例子,路是长长的一条蛇形,如果要把一条长的细的痕迹掩盖,除非把整个区域都重新盖上,否则很容易会出现,掩盖的痕迹也是长长的一条,比不掩盖还突兀的情况发生。

对面完全没有这样的情况,非常自然,自然的就像是一座普通的山。

“我要过去看看。”我对林其中说。

林其中就做了一个让我自己过去的手势:“我去过太多次了,不会有任何的发现的。”

因为山坳不宽,而且只有杂草也没有太多的树木,我也就没计较,自己躺着草就下到山坳,然后再爬到对面的山腰。

长久没有在野地里这么运动,到了山腰的时候有些吃力,我抓了一把地上的土,捏了捏。闻了闻。

如果有人做了手脚,对于我来说一定是非常明显的破绽。但是这些土完全没有特殊的气味,也没有炒过的痕迹。

我点了一支烟,就看到了在山腰之上,有一颗大树。

银川我没有看到特别大的树,这一路上我也没有看到特别大的树,这颗树比之前所有的看到的树,都大了一个码。

这是一种不正常的大,因为它脱离了这里的普遍体系。

我走到那颗树下,推了推树干,树干非常结实,树的枝桠生长的非常的自然,这是一棵从发芽开始,就长在这儿的树,这里不可能有修过路。林其中的疑惑同样是我的疑惑了。

这个时候我朝对面的山坡望去,我就看到了有一个东西站在了我对面,我刚才和他对话的那几块石头边上。

我以为是林其中,但是我忽然发现不对,我发现我看到了一个灰色的东西,那是一个人的形状的生物,但是绝对不是人,也不是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动物。那就是一个人形的、灰色的类似于站立起来的狐狸一样的东西。只是没有毛,只有裸露的干皮。


第十章 狐狸

山谷中的天气很奇怪,你很难说是阴天还是晴朗,我也记忆不清楚,因为看到那个人形的东西在山的对面看着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炸了。光线是从对面山的背面射过来的,那人形的东西呆的地方光线非常暗,加上他的姿态,那是像人,但是你一看就知道不是人的姿态。

我看不清楚那东西的脸,这是我最欣慰的,但是那东西的姿态告诉我,它正死死的盯着我看。

我的第一反应是林其中是个妖怪,丫就是一只狐狸精或者山魈之类的东西,奻奻可能早就被他吃了,真的林其中也死了,现在只是一个化身,用来骗好奇的人进山当饵食而已。

它把我骗进来之后,现出了原形,看来是要对我不利了。

但是随即一想我就知道不可能,狐狸精我是从来没见过,山魈听说有人见过,也是在深山莽林里。这里不算人迹罕至的地方,在这里害人,人民解放军和民兵体系的步枪,100只山魈也打死了。

我听我同学说过,银川的狼也不怎么害人了,养的狗里经常多出几只哈士奇,他们还一起喂着以为是附近的谁丢的,后来才知道那全是野生的狼。和码头上的海鸥一样知道吃人不如装狗,也不知道是当地人忽悠还是真的有这样的事情。

总之,野生动物大部分已经放弃了和人类作对的想法。山魈也应该不例外。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它盯着我看的状态让我很不舒服,我拔出了我随身携带的匕首。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把匕首了,我难得用了现代科技的匕首,外号叫冷钢大白狗腿。我是先看中了同系列的砍刀,买了然后送的这把匕首。用来刮胡子刀起毛飞。据说国外有女孩子喜欢用这种刀来修腿毛。

如果我那把大白砍刀在我手里,别说是山魈狐狸精了,就算是大象精在我都直接杀过去了。现在白狗腿有些略短。我反手在手腕后面,就和那东西对峙起来。

没几分钟,那东西忽然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但不是凭空消失,我知道那是以奇怪的速度,躲进了一边的石头后面。

我甚至有看清楚大概的动作,它是躲进去的,完全就是一个人的状态,但是那姿态和动作,却和人有很大的不同,让我毛骨悚然。

那东西消失在石头后面大概两分钟,我才反应过来自己面临的问题。

回去的路就在那一边,那边的山坡上全是乱石,我根本不知道那东西现在躲在哪儿,它是想伏击我吗?

核心问题,那到底是什么?是林其中吗?我的理智告诉我不可能是林其中,这个世界上可能有僵尸,可能会有妖化的尸体或者物品(大多也就是物理现象),但是不可能有那么高智慧的所谓的妖精。

那么林其中在哪儿?已经被那个东西弄死了吗?

什么都没有带,就带了一把匕首,望远镜也没有,看不清楚那些石头后面有没有林其中的尸体。

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出现了这种奇怪的生物,让我对发生的所有的一些推论的基础,发生了改变。我原先以为这一切不过就是人的阴谋而已。但是这条路的状况,不是人可以做到的。现在又出现了这个。

我弯下身子,也闪入了这里的灌木后面,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傻乎乎的想着怎么办,是不是要主动出击还是要等,现在我的第一反应是,如果对方让你措手不及,你就立即模仿它的行动。

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也不能让它知道我在哪里。

天黑之后我的优势尽失,事实上黄昏一到来,整个山坳被阴影蚕食的时候,我的视力就已经没有了作用,我必须在这个之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那东西即使不是妖怪,也应该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或者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

能肯定的是这东西是活着的,活的东西就会死,我手上的大白狗腿对它就有威胁。我不怕和它正面对抗,我对抗过死物,死物不会死,只能毁灭。但是我需要一个公平的战斗的环境。

说实话,我死在这里的话,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不会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会默默在这里腐烂,之前纠结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笑话。好像立志要当将军的士兵在打了十几场胜仗之后被自己的鼻垢噎死了。

我用大白狗腿开始在草丛里切割干草,我弯着身子,如果对方不是二娃的话,我这边的行动它是很难获悉的。我能感觉到它一直在观察我这个方向,但是动物的视力没有那么牛逼。

我收集了大概三四堆干草,此时将近8点,银川这个时候天黑的很晚,我把干草堆在那颗大树的下面,就点燃了草堆。

火熊熊的燃烧了起来,大树被点着了,我站了起来,继续四处收集,很快把整个山坡都点燃了。

如果让林场的人看到我这么干,当场击毙都是有可能的,我知道这里的树木不多,杂草烧一些如果没有我故意堆积的引燃物,也没法烧的那么旺。我把树枝和石头捆绑起来,做成锤子加火炬的奇怪东西,这是我苦思冥想想出来的解决僵持问题的法宝。

天黑下来的之后,我站在火场中间一块我给自己留出的区域。我已经看不到四周所有的情况了。也听不到任何的动静,只能听见火焰烧焦东西的爆裂声。

大树被我烧断,轰然倒塌,火更旺了,这个时候,我看到了火圈外沿的黑暗中,有一对绿色的眼睛闪了起来。它应该是无法靠近,但是火焰的光芒让它的眼睛格外的亮。

我举起我的流星火锤,点燃了就朝那个方向甩了过去,一口气甩出去十几个,火锤落地之后火星四溅,我一下近距离的看到了那张鬼脸。

真的是一只站起来的狐狸,在火圈外冷冷的看着我,而且,我还看到,它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东西。那个东西才叫真正的恐怖。
第十一章 搏斗
没有毛的人形狐狸一样的东西站在火圈外边。火光下,我能看到它冷冷的盯着我。

那东西的背上,还背一只奇怪的动物,那应该是一只“狈”,不同于传说中的解释,这只“狈”长着一张人脸。身体非常的长,是盘绕在这只人形的狐狸身上。

狼狈是传说中的动物,狼是群体性的动物,狈是智力形的生物,趴在狼的背上指导狼的行动。但是实际上在现实生活中,从来没有人捕捉到狈过,传说中大兴安岭曾经打到过一只,后来发现那是一只前腿被兽夹夹断的母狼,还怀着狼崽,当时公狼背着母狼逃跑的过程中,母狼掉落了下来。公狼放弃了逃命的机会,和母狼一起等待被猎杀。

狼的人性,如果不是在食物链的不同层级,这种东西是值得被讴歌的,当时的猎人看到这一幕也很唏嘘,他们很感动,然后把两只狼都干掉了。

但是目击到狈的人数非常多,从《酉阳杂俎·广动植》开始,狈的传说就没有中断过。(当然现在连狼都要成为传说了)但是明显,古代关于狈的传说要远远多于现代。

所以能推断的是,狈这种动物应该是基本灭绝了,而所有流传下来的记载中,特别是近代传说,狈都是远观到的,狼群的头狼背后背着东西。没有近距离的冲突。这也不是很正常,不知道可不可以这么认为,狈这种东西是不可能近距离观察的。

这些都是我当时的臆想,而且狈不是应该趴在狼的身上吗?怎么现在混到要和狐狸精讨生活了?

这么对峙着,我也不可能弄的清楚,我捏着匕首心说,干掉你再好好研究你到底是什么货色。

我面前的干草火堆慢慢的开始熄灭,我没有往里面再添入干草,看着眼前的火暗淡下去。我点起更多的火流星锤,甩到了人形生物的身后。它身后一点一点的火焰星星点灯,把整片区域大大的照亮,这样我就不怕它忽然又退回到黑暗中去。

接着,我反手变正手,点起最后一个流行火锤,把大白狗腿翻出来,大吼一声就杀了过去。

防守谨慎了半生之后,我对于主动出击上了瘾,特别是知道了,大部分的危险都是外强中干的之后。

踩着还未完全熄灭的草灰,我一路冲过去火星四溅,瞬间就冲到了那人形生物的面前,那东西速度极快,我带起的风把四周的火最后闪旺了一下,等火暗下来,就看到它已经消失不见了。我知道这是一种错觉,它一定还在我的身边,只是跑到我的视觉死角里去了。反手一边匕首,一边锤子就往身后倒刺。

刺了个空,接着我就听到左边传来了脚步的声音。

我之前丢出的流星锤的无数个光线区域里,看到一个黑影在地上飞速地爬过。

这真的不是人。那爬行的动作太他妈渗人了。

我没时间和他这么耗着,冲过去一路就用力用后脚跟跺地上的草灰。

大面积的草灰被我膨起来漫天飞舞,我捂住鼻子,眯起眼睛。说来惭愧,之前和黑瞎子学散打的时候,黑瞎子检查我的关节和肌肉。我本希望他能告诉我,“天哪,你是八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但是他检查完之后,就对我道,你身上唯一一个适合你搏击的部分,是你的眼睫毛比较长,现在练基本功也不可能了,只能针对某些特长教你几招特别的、实用的,对付对付普通人。

我当时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眼睫毛神功,黑瞎子说,练的是眼睛,眼睫毛是眼睛的一部分。

我当时以为他会教我眼睫毛跳跳就能把人扫翻的功夫,结果,他教我的是如何在有东西向我冲来的时候,克服闭眼的条件反射,以及如何在极端环境保护自己的眼睛又可以看到。

不能小看这种训练,我被黑瞎子用水枪对着脸打了十几天之后,第一次感觉自己被耍了,但是那天黑瞎子第一次允许我躲。我第一次躲开了水枪的袭击。

水枪的射水速度非常快,但事实上水的速度还是在可以躲避的范围内,人无法躲避的原因是看到水珠袭来,人会自然而然的闭上眼睛。这是人的条件反射,这种条件反射可以保护人的视网膜,但是在格斗的时候,往往会让人落于下风。

懂这行的人都知道,一个没有这种条件反射的人,他的训练目的是当有东西袭来的时候全身机能的调动、躲避,所以当有东西朝他的眼睛飞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头部和颈部的动作。但是普通人就会闭眼睛,这也是女性防狼术里插眼一招永远是一个套系开始的原因之一。

所以我最终学会的是如何在极端的环境中使用我的眼睛。当时最后训练的时候用的就是草木灰,那东西在烧田的时候,每天都有大量供应,所以这一次我也选择了这个。

我几乎是靠着非常微弱的视觉,和眼角的余光来看东西,因为我的眼睛不能抬起来,一抬草木灰就会进去,那是会立即红肿流泪。对方就没我那么走运了,我看到那东西在地上乱爬,已经没了章法。

我冲过去,那东西本能的朝我扑了过来,我弯腰躲过,一锤子砸在背上的东西上。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我大吼了一声,扑上去它反手一抓,抓在我的脚踝上,一下就是三道非常深的血痕。

我跳起来就骑到了它的脖子上,它猛站起来,我重心不稳,没法像小哥一样拧动腰部。

真的只有骑上去才能知道那个动作需要什么样的身体素质。

但是我翻身倒下的时候,匕首从腋窝下捅了出去,一下就捅进了它的背里。

那东西这一下完全吃痛,开始暴走。我松开膝盖的力量被它甩到地上,爬起来就朝它追去。一边大喊一边挥动手上的火流星。

它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直冲进我刚才给自己设置的火场中的那片区域,那里是坡的上端草木灰最少的。


第十二章 搞定

我一瘸一拐的追过去,就算是这样的心态和训练,我还是觉得自己的伤口已经见到骨头了。如果现在仔细去看,很可能直接失去战斗力。

人形生物冲到了那块区域之后,不停地甩动头部,它趴在地上,我知道这个时候冲上去给它致命一击的机会已经失去了。我跟到它身后两三米的距离,就看到它回过了头来,眼睛已经睁开了。

我定了定神,知道这才算真正的开打。人形生物的眼睛非常细小,可悲的没有眼睫毛,我晃动手里的匕首。开始围着它转动。

他的后背在流血,大白狗腿这一刀要是捅在人的身上,胜负已定了。可惜老子的对手天生就不一样。

“哥们,没遇到过我这样的吧?”我一边动就一边对它喝道:“神鬼怕恶人,别以为你长的丑我就不敢捅你,老子见过比你丑一百遍连个人形都没有的。”

人形的怪物缓缓地站起来,也有一些蹒跚,它冷冷的盯着我。

我用各种语言骂他,北京腔,杭州话,长沙话,如果不是不懂宁夏话我肯定用本土语言招待它。骂的是越来越难听。

这都是给自己壮胆,非常实用,脏话能激发自己的愤怒,人的愤怒是顶端的情绪,我当时以为基本上算是大于其他所有情绪了。当然,我不久之后就知道,世界上最无敌的情绪,是哀。

当你看到一个眼神中没有任何希望的人提刀向你走来,你不仅要自己逃走,还要让你身边的所有人都逃走。没有任何希望却仍旧在战斗的人,是最可怕的人。

骂的嘴巴都干了,那人形的怪物仍旧没有任何的动静,只是跟随着我的移动盯着我。它背上的东西则缩到了它的肩膀下面。

我的锐气开始减缓,脚上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把我的鞋袜全部浸湿了,我此时忽然害怕它会突然开口说话,忽然说道:“老大,我只是路过。”

那我就囧了,从之前所有的事情来看,它确实只是路过,看这里着火了看一眼,当然我能从它的眼神判断出它是对我有着敌意的。但是这毕竟只是我的感觉。

我知道自己产生这样的念头是给自己的退缩找借口,自己的本能了,我没有时间让锐气继续缺失。这里四周的火也烧不了多少时间了。我把刀重新变成反手,再次朝它佯攻了过去。

它就在这一瞬间,开始发难了。

我一到离它还有半米左右距离的时候,它忽然趴到了地上,整个身体弹了过来。它的爆发力和速度都超出了我的估计。

在草木灰霭中它的状态是被限制的,刚才的时间给了它喘息和眼睛恢复的时间。

我骂了自己一声傻逼就被它扑倒在地,它张开血盆大口,猛的朝我的脖子咬过来。我以前一定眼睛一闭等死,现在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头用力一抬,和它的嘴巴狠撞了一下。

然后手部转动,大白狗腿从它肋下捅了进去。

我的头皮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疼的我眼冒金星的,这手上一刀是下了死手,抹柄而入。

拔出来的时候那东西哀嚎了一声,我用流星火锤,横在我们两个之间。把它逼开。翻身起来的时候,我头发也烧焦了,眼睫毛也烧没了。

再也不能给它机会,对于动物来说,我这两刀算是中等伤害,也许它最终会因为感染或者出血而死,但是在这之前它有好几天的时间能杀掉你。我再次扑上去,流星锤甩出去,它避过,我飞起一脚踢中了它趴在地上的下巴。

它再次哀嚎了一声,但是瞬间就咬住了我的腿。

我脚上一寒,人已经站不住,被它拖倒在地,用力一甩把我甩到一边的火堆里。

我全身都烧了起来,翻身起来带着我一路滚,滚熄之后浑身全是烟,没等我站起来,那东西再次上来,咬住我的大腿,再次把我拖倒在地。

我连蹬了两脚,逼它暂时松口,爬起来开始了我的老本行——逃命。

你妈逼打不过,什么眼睫毛神功,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一定把黑瞎子身上的毛全烧了。

几步跳着我冲到了那颗被我烧毁的大树跟前,前面的火势很旺过不去了,人形怪物以极快的速度跟了上来,我两只脚根本站立不住,坐倒在地,举刀对抗。

就在它冲到我面前的那一瞬间,在我面前的地面忽然就坍塌了,它落地很猛,直接就掉了下去。

是的,我在这里挖了一个陷阱。

我反身用力一踹后面的树,树上在陷阱上的一根燃烧的巨大树枝就断裂,砸进了陷阱里,我听到了里面剧烈的惨叫,皮肉烧焦的臭味开始散发出来。

还是自己的方法有用,我心中暗骂,自己内心还是有点不自信,为了让自己笃定点,就在这里做了一个陷阱,这个陷阱不是挖出来的,是这棵树的树下本来碎石和泥土都非常松软,我找了一个坑,用手搬动石头,挖掘泥土,把四周垒高了,垒出了一个烟囱,然后把四周全部用稻草和石头填到了井口和地面等高。然后再把上面的树枝锯松了。

保险起见,这些井口的石头都是一颗卡一颗的结构,只要敲掉一颗关键的,整个井都会塌掉。

搞建筑的就是会搞这种力学的小把戏。

人形怪物惨叫着冲出了陷阱,陷阱不深,它一下就爬出来半个身子,我一踹那颗石头,整个我垒砌的小山坡以这个陷阱为中心向内坍塌,一下它就歇菜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双脚,惨不忍睹,剪掉被血浸湿的裤管,草草的处理了一下,才站起来看陷阱。

全是石头,那东西只看到一只爪子还着着火,已经不动了。

没辙,爷就是适合搞猥琐流,正面PK实在不适合我。

我呸了一口,点上烟,忽然石头一动,一只人脸的小东西,猛的从石头堆射了出来,一下卷到了我的背上。这东西的身子极长,瞬间缠绕上了我的脖子。


第十三章 逃过一劫

这种场面我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黑瞎子针对这些状况教了我不少小招数,在丛林或者对付比自己小的东西,首先要防范两个脖子,一个是脚脖子,一个是真正的脖子。特别是人的颈脖,对着这个地方攻击的,一定是攻击性的动物。

因为这些东西的体积很小,而且往往会比人灵活很多倍,攻击的方式又比较隐蔽。所以它们的第一击往往是无法躲避的,对付这种东西和眼睫毛打法不同,眼睫毛打法是消除条件反射,而对付这个则是需要养成保护脖子的一系列复杂的条件反射动作。

人的脖子两边是动脉血管,前面是喉部,后面是脑干,可以说是人身上最不好防守的部分。我没有胖子天生的豹脖,瞎子说我颈部的曲线比女人还女人,他的腿力,一脚能直接踢断,要是闷油瓶踢能直接一跳把我的头踢飞。

我从小到大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壮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判断是从哪儿来的,总之我靠脖子本身的力量是没法防御的,胖子用下巴都能压碎核桃,我要是压,核桃会卡进去。

如果力量不够只能靠全身的动作。那东西盘到我肩膀上的同时,我双手抓起自己的领子,用力往前拉紧,后领子紧贴我的后脖子,瞬间把自己的领口拉起来,蒙到了自己的头上。

这个动作的要领是快准狠,不能把攻击你的东西也一同套进去,否则你就死定了。

一定抓住自己的领子,不能抓住自己的胸口的衣服,否则衣服的纹路会挂在自己的耳朵上。

把头套进去之后,我立即缩紧脖子,把衣服往前拉,这样我就很难再把头穿回去,接着我双手交叉从下方把衣服翻上来脱掉。

这个动作如果速度够快,就能瞬间把攻击你脖子的东西困在衣服里。

我其他不行,脱衣服这种可以通过反复练习的事情,我还是很努力的,也有一定的段位,所以这东西算是倒霉了。

它落到我脖子上的一刹那,我一扯领子,身子往后直接把衣服一反套,就把它套在衣服里。

但是我忘记了我穿的是衬衫,二逼的我讨厌廉价衬衫袖扣走路的时候老是晃动的感觉,把袖口给系上了。所以我套完之后发现我的手反套在袖口里扯不出来了。

把衣服甩了几下,卷了起来,我倒是不怕它能找到我的手咬我,但是这东西力气很大,在里面不停的扭动,感觉衬衫都不够结实。

我把两个袖子转在一起,把这东西当流星锤,对着石头就砸。砸到第三下的时候,袖口终于被我砸掉了。流星锤脱手,我捡起一块石头,上去对着那衣服就狂砸。

砸了十几下,忽然发现手感不对,停了下来,我发现衣服瘪掉了。

我又砸了两下,确定里面没有东西,用手把衣服提了起来,就发现确实空了。在我砸的地下的碎石的缝隙里,有一道血迹。看样子是逃进石头缝隙里去了。

那东西颇大,难为它钻入了这样小的石头缝里。

我闻了闻我的衬衫,一股腥味,我是不愿意再穿了,不过不知道这边的晚上会多冷,我把衬衫围在了自己的腰间。

白狗腿入鞘,我对着这些碎石头跳了几圈,想挤压石头,把这东西逼出来,只跳的腿疼,石头不见松动。

爷挑的石头坡太好,看样子内部结构很稳定。

不过那东西那么大,是不太可能在石头的缝隙内移动的,除非它是软体的动物。它一定就在石头底下藏着。

我回去看了看那只狐狸,已经快烧成灰了,我身上伤了三处,还算有进步。

我搬起一些石头,在那奇怪的狈一样的生物钻入石头缝隙的地方,垒了几个小灶台那样的东西,然后把火炭,干草全部都搬过来,在这儿烧起来,烧了片刻,下面的石头都烫得可以煎蛋了。我对着火堆小便加跺脚,把火瞬间扑灭,然后再火堆上加上一层干草。

所有的烟全部被逼到石头的缝隙里,就看到这里好像温泉地带一样,地下的石头缝隙里大量的烟冒了出来。

赶尽杀绝不是我的风格和愿望,但是我之前留祸根留的多了,这种邪不拉吉的东西,大多有人性,我弄死了它的狐狸,它有可能一路都会跟着我。我不喜欢有东西在暗处图谋我的感觉。

闪到一边,我之前的烟抽了几口就掉了,再点起一根来,刚想抽,我就看到我面前左边的一处石头开始鼓起。看样子似乎要被逼出来了。

我没动,继续抽烟,这可能是内心最后的恻隐之心,我不在那个地方暗算你,给你两米的距离和四五秒的时间,如果你能跑你就跑吧。如果你跑不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没想到,那边鼓起来一块,还在抖动的时候,就看到远处另外一个地方,也有几块石头开始鼓起。

我皱起眉头,那东西只可能有一只,怎么会有两个地方开始动。

接着,在另外一边的又连续三个地方,都有碎石头开始鼓起。

啊偶,有五个。

看样子这石头下面不光有那只狈,好像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

不管对方是什么,我都没有1V5的能力,这个时候绝对要放弃自己的好奇心,我转头就跑,一路跑进之前草木灰的烟雾中,那边的雾霭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我捂住了鼻子冲了过去。

离开了火场,四周的温度开始向我逼过来,我跑到山坳的底部的草丛里,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往火场那边望去,已经看不见了。

无所谓了,先放弃好奇心,把自己搞定再说,这个地方确实非常蹊跷,没有那么简单,我得带人过来,到时候装备带齐,把这里炸个底朝天都行。

我躲在草从中,最后检查了一下伤口,判断了一下方向。我得原路返回,但是晚上能找到路回去的可能性为零,这里呆着不安全,这林子很诡异,回去的路上也不一定安全,我没有照明设备,那林子里可是一片漆黑。我练了身手没练胆子,摸黑走林子,我是打死也不干的。

这局面倒是麻烦,我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转头,四处琢磨,没有看到那种地方,却看到了一边我蹲的地方四五米之外,出现了一个白天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个石头的大型圆盘,有着古老的光泽。


第十四章 假山

白天从山坡上望山坳的时候, 山坳里的状况很单纯, 没有这么大的物件。 我连对面的人形怪物都看见了, 这东西我看不见真的可以把眼腈抠出来了.

我看了看天, 这东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否则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 我跑错地方了, 山坳很狭长, 我是不是跑到了另外一段了?

看了看燃烧的太树, 我就知道自己绝对没有跑错, 太树烧的通红, 我能凭借这个光源和我的记忆对比.
突然消失的路, 突然出现的石头圆盘。
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难道这个地方本身就有着这种异常的现象吗?

我拔出狗腿, 听了听四固的动静, 确定没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埋伏我, 就小心翼翼地爬到了石盘的边上.

这石盘有半人高, 高出杂草丛很多, 只凭借月光和从那边来的火光, 我只能看一个大概. 能确定的是, 这个石盘上没有任何的花纹, 就是一个打磨的很祖糙的类似磨盘的东西。 五人环抱勉强能形容大小.

我摸了摸, 冰凉冰凉的, 比四周的温度耍低, 而且低很多, 感觉金属的成分会很多。 石盘上有大量的土沙, 感觉上是从哪儿刚挖出来一样。

我翻身上去, 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找看到了石盘的上头, 有着吏多的土沙堆积, 还长有无数的杂草, 如果石盘是埋入土中的, 这样的表而我走过一定不会发现, 但是现在, 就像一个圆形的大花坛一样.

我看了看四周, 就感觉好像是地而忽然一下子整体往下降了半人高一样, 结果石盘就被突了起来。

从石盘的边缘发现了一些东西, 我开始动手拔掉石盘表而的草, 我就发现. 竞然有无数非常深的小孔在这个圆盘的表而, 那个密集啊, 就算我没有密集恐惧症, 看到成干上万的大小不一的小孔密密麻麻的堆在石盘的表面, 邢种感觉让我极度的鸡皮疙瘩。

这些孔的边缘都是灰白色的, 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蛀过一样, 能看到孔的外沿有一些突起, 感觉像是梧桐树上那种毛虫的硬茧或者藤壶的感觉。 我对那种数量级的东西没概念, 只感觉说不定有十万个那么多, 那种密集感, 占据你的整个视野. 我很想去抠, 但是不知道能抠哪一个。

我无法对视, 只能立即跳下来, 忍住心中强烈的呕吐感.

这是一个虫盘, 用来养虫子的.
养的虫子叫做石胆, 这是一种非常非常窄见的虫子, 可以用来治疗一种特殊的眼疾, 这种虫子非常非常的昂贵。

我只是听说过, 在本草上也有过记载, 在山东有人叫这种虫子 “石虾子” , 但是捕获的人也非常非常少.
因为这种虫子是生活在密封的石头里的, 对于它们的繁殖生态和食物结构完全成谜。 大部分的发现邵是因为采石工人或者雕刻上人在雕刻整块石头的时候忽然发现石头中有中空, 然后发现有虫子在里面

最离奇的是, 发现这种虫子的石头, 往往是最坚硬的石头. 或者在石头上最坚硬的部分.

我还是先知道了这种养虫子的虫盘, 然后才知道这种虫子的存在, 虫盘是王盟在重庆一户人家家里收来的, 当时不是以古董, 而是以奇石的名义。 花了六百块钱, 那户人家说这是蜂巢的化石. 后来拿到我二叔手里, 我二叔用六干块买了过去, 买了才告诉我, 这东西是虫盘, 是古代得道的道士用来养石胆的东西。

当时我收来的虫盘只有巴掌大小, 上面有十几个孔, 二叔说, 这十几个孔里, 是取虫的时候打出来的, 石胆出了石头就很难活, 所以他们一股会用小石钻子幔幔地打洞, 发现有石胆的痕迹了, 不会打破, 会流一层石膜, 石膜不破, 石胆就绝对不会死,多少年都不会。 他们用灯光照射, 像看翡翠一样看里面的虫影, 判断大小, 估价, 耍用的时候才会戳破石膜, 把虫子弄出来, 醉死之后活吃。

必须活吃, 但是必须醉死, 因为石胆非常凶悼, 两只石胆在一起, 必然会咬死一只。
养石胆是用一种特殊的水泡石头, 这个都是当时的秘法, 除了养虫的人谁也不知道, 石头泡到什么程度, 里而可能就出了胆了。 这个都是学问。

这个石盘的状态和我收来的一模一样, 但是这个太大了, 小孔的数量太多了, 这样看来, 应该这块石头里不止一只石胆, 他们把整个虫盘都打成蜂窝, 是一只部不想错过.

插一句, 虫盘本身也有药用价值, 很多人买不起石胆——那个世界上真没多少人买的起——就会买这种虫盘来熬汤喝. 石胆终日生活在黑暗里, 但是它的药用价值却是一种特殊的眼疾。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觉得非常奇怪, 这是突然出现的, 而且看虫盘的光泽, 年代已经很久远了舫 这东西总不会是我刚才砍狐狸的时候, 别人运过来的?

技良看摹看四周, 这个时候, 我又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在我远处四五十米的地方, 找看到那边的地面正在缓慢的波动, 就像破浪一样。
感觉上似乎是地底有什么支撑的东四挖塌了, 这里的地面, 正非常缓慢的, 整体塌陷下去, 我看到那些地面波动着下降。 接着, 我看到在塌陷的地方, 出现了更多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水缸, 不, 不是一个, 有几百个水缸。 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上里.

我走过去, 发现每一只水缸里都盖着木头的盖子。 上面是沙土和杂草。 使得每个水缸部像一个大花盆。
看着壮观的水缸群, 我就呆了.

幻觉, 我忽然意识到, 难道又是幻觉?
烟头被我转入我的舌头下面, 我烫了一下我的舌根.

疼, 眼前的所有的景象, 没有任何的波动和恍惚的感觉。 不是幻觉.

我吐掉烟, 爬到水缸上, 水缸的高度都快到我的脖子了, 我沿着水缸沿前进, 走到了水缸群的中间。 看了看四固, 这个场而十分的梦幻。

踢开其中一只水缸的盖子, 我只看到一潭黑油一样的东西, 已经基本上凝结成固体了, 用匕首一挑, 我发现黑油中有入的头发.
不妙, 这油里估计有尸体。 我心说. 立即把盖子盖了回去, 然后快速跑到水缸的边上, 跳了下去.

圳塌已经停止了, 我呆的地方被塌成了一个巨大的盆地, 整个山坳里之前被掩埋的东西, 全部部露了出来。 这里的地面被人为的垫高了半人多, 而日似乎是架空的.
找意识到林其中看到的土路为什么会消失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 这座山是假的。


第十五章 入口

当然不会整座山都是假的,但是山体有一部分应该是整个架空建出来的。

这里地面的塌陷情况,证明整个山坳被人架高了半人高,然后覆盖了土和杂草。在山坳之下的结构因为塌陷我还不清楚,但是我相信是支架加固定板结构的,这个学建筑的太熟悉了。

由此才导致这里没有什么大树,因为土层不够厚,这一层加高的地面,应该犹如一个壳一样。

这种工程如果让工兵部队来架设的话,人多确实一天就能完成,不过我相信不太可能,因为人太多目标反而更大,我相信这个地方的工程是在很隐蔽的情况下,一点一点的修建起来的。这种隐蔽工程一般和军队有关系。

这种工程不仅隐蔽,而且十分坚固,我估计用炮打才可能在山体上打出洞来。人脚踩上去,和挖掘都挖不出什么花头来,挖下去一点点就应该全是石头。

而且我知道入口在哪儿,应该就在那棵最大的树那儿,那棵树是一个标志,长那么高应该根系是直接入土的。

我点火烧的地方,应该就是入口的附近,下面应该是中空的。

我现在黑灯瞎火的当然不可能回去,不过想到我把烟往石头下面逼,又点了那么大通火,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这里的塌陷不知道会不会是因为山坡上的大火导致的。

我在草丛里小心翼翼地跑着,一路就来到了塌陷出来的盆地边缘,这里就是塌陷的断口。

我看到了大概有我手臂长的厚度的伪装层,底下一层是水泥钢筋,中间是一层巨大的岩层,是浇死在水泥上的,看上去和山岩没有任何的区别,这些石头上面是无数的中性的石头,在上面是泥土、碎石头和杂草。

如果有人在这里挖掘,挖到岩层,就挖不下去了。不会发现下面的水逆。

因为两边地层错位,断层侧面处。我看到了塌出了无数个口子,断口全是草根,扒开就看到下面果然是空的。

我往里看看,原来以为里面的空间会很局促,这一层是架设在真正山坳底部半人高的距离,但是等我爬进去半个身子,我发现我摸不到底部,整了点干草点起来,往里一丢,我就发现那干草竟然燃烧着像流星一样落了下去。

下面惊人的深,我感觉了一下,发现里面不仅冰凉,温度极低,而且有一丝奇怪气流。

大喊了一声,回音非常空旷,我的冷汗就下来了,我意识到,在我脚下,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我摸了摸我所在的边缘,从侧面往下摸,就摸到了粗糙的水泥墙壁。

我在一座深渊之下修建起来的高大的水泥建筑的顶端,我不知道这个建筑是一幢大厦,还是一个巨大的水泥塔。

这山坳下有多深?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自从我的建筑学学士学位救了我好几次命之后,我在闲暇的时候把大学课程全部重新看过了,现在我感觉重新去考研究生都没什么大问题。我用我建筑学的眼光看是重新看这个山坳,回忆之前来时候的路况,我就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个块“地面”并不是修建在离山坳底部半人高的地方,而是架空在整个山坳的半空中的。我按一般推断,“地面”离真正的地面最起码有100多米,下面是个巨大的中空。

有人在“地面”之下的被覆盖的山坳架空中,修了一个高层的水泥建筑,这个水泥建筑的顶部,就在我的脚下,离之前我认为的“地面”有半人高。水缸和那个石盘,全部都在这个水泥建筑的顶部。

这是一个巨大的隐蔽工程了,我的记忆里,只有一种工程可以和他相提并论,就是洲际导弹的发射井。但是之前的经历中我也有过这样判断,这是不可能的。

我不敢进入,因为没有照明工具,只能等到明天早上。有太阳的时候才能看看。这样的建筑一定有从顶部进入的入口,否则不会是这样的设计。因为这个伪装层没有覆盖这个建筑的顶端。(后来证实我这个说法是错误的。)

但是我内心的震惊一下子平静不下来,如果我猜测的没错的话,说不定这块地面还装着滑轨。消失的那条路就在这块地面下的山坡上,整个“地面”在滑轨的导向下,向下倾斜,就会露出土路,向上就把土路全部都遮盖起来。

山坳并不宽,这点机械设计都不如一个篮球馆顶部的机械复杂。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煤矿,解放卡车,人形的怪物。我有很多构想,这些煤矿会不会是他们工程的时候挖出来的,并不是真的产煤,所以林其中最后才没有找到任何的煤矿的痕迹。不过必须得明天进去看到痕迹才能了解。

我这天晚上就基本上没睡着了,一方面害怕之前遇到的东西,一方面想着这事情,但是我强迫自己必须休息,这里睡觉是不安全的,而且我要是睡死了,说不定会打呼噜。我索性就不睡了,一边用干草和树枝做火把,一边等天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四周的景色越来越亮堂起来,我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做床,四周做了几个牵动我手指的陷阱,小小的眯瞪了一会儿。

我是真的非常疲倦,但是说实在的,我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特别是来银川的这段时间,每天睡的特别好,所以眯了一会,精神倒恢复的差不多了。

没有任何东西来加害我,该不是也被我弄死了?心里觉摸着,我再次来到断层,往下看去。

有了光线我的判断就确实了,完全看不到底部,我绕着断层走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往下的外沿楼梯。

看来这个入口应该是在这个房顶上。

嗯。

我眼珠一转,看了看那个虫盘和那些水缸。

这些东西在这里本身就很突兀,但是如果是一块荒郊野地,出现这些东西,最多别人觉得这里有块奇怪的石头和一些老水缸。

这些东西,其中会不会就有隐藏的入口?


第十六章 虫盘

我来到虫盘的面前,做了一个阿拉伯人的动作:“芝麻开门。”

当然是没有反应,我只是自己舒缓一下自己紧张的状态。然后我上去,用力推了一下。

虫盘纹丝不动,纹丝一动就怪了,换谁在这儿推都是这种结果,这东西有10吨重吧。这东西要是门我就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该不是有什么机关?机关的开口在上面的某个孔里?

确实有可能,但是我探上去再看了一眼,就意识到不太可能。密密麻麻太多孔洞了,那种混乱的程度,除非用颜色标出来,否则靠记忆是不可能每次都很容易找到机关的所在的。

那就是水缸,这倒是符合我的想象,因为水缸本身在地道战里就是当入口使用的。我过去爬上去,从边缘开始一个一个踢掉上面的盖子。

里面全部都是那种沥青或者黑色油脂一样的东西,我脚上还有伤,踢了几脚,血就滴了进去。

我这才意识到我脚上的口子又裂开了,这几年忍痛的能力越来越强了,大概是我的大脑认为我这个恶人再痛也不会停止折腾,索性让我利索折腾完了,也好快点就医。

重新处理了一下,我手上就全是血,我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妙了,经验告诉我,在这种场合见血是比较忌讳的事情。

当然也不能肯定,我前段时间就遇到必须见血,而且血越多越好的局面。我看了看那些水缸,天也快亮了。朝阳下的光线非常通透,看样子是个晴天,而且会是一个大晴天。这一早四周都亮的毫无障碍。

在这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如果这些缸里有什么僵尸,那我就只能在这明媚之下战斗。说实话这还是第一次,阳光似乎对于某些东西有强大的抑制作用。我还真乐意在这种环境下干一架。

我继续踢,一只缸一只缸的检查,我就发现,所有的缸里,竟然全部都是那种污泥一样的东西。

难道入口是在底下?那就不可能是中间,否则怎么进去啊,应该是四周一圈的水缸。

我到了四周,把所有的水缸都挪动了一丝丝,结果我发现,水缸全部都是活动的,就是摆在地上,入口不在这里。

难道我的判断错误?这一通折腾让我非常疲倦,我坐到地上,看太阳一点一点完全升起来。再次把目光投向那个虫盘,我意识到我的想法错了,这不是一个古代建筑,古代建筑,没有这样奇怪小气的心思。

这个建筑物的顶端,也许是没有入口,否则入口一定是有人把守,简易隐藏。不会搞得好像谜题一样。

把守的人,难道就是那个狐狸侠吗?丫被我BBQ了,真是失算,但是如果是简易隐藏的话,应该不难发现,而且这入口肯定不会太小。

我开始做普通人最开始就会做的工作,开始检查普通的地面。很快,我就在泥土里,找出一个铁锈的把柄。

我把把柄从地上用力拉动,发现这是一道铁皮水泥门,非常结实,里面好像卡住了。

我用力扯了几下,这东西是从里面卡死的,我大骂了一声,知道没戏了。

这种门是三防的,防暴防毒气防什么蛋,如果是从里面锁住的,我一个人完全没有办法。

这是真的没有办法,不是假的没有办法。

我踌躇了两三分钟,坚决的往回走,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第一无能为力,第二很容易做出错误的选择。我必须要回去找人帮忙。

一不做二不休,我就立即往回走,路过那狐狸站的地方的时候,我就发现地上放了一个香炉。香一看就是昨天点的。

这是林其中放的吗?我没有看到林其中,既没有看到尸体,也没有看到任何搏斗或者血迹。

我把香炉踢翻,就一头扎进了回去的路。

一路无话,我迷路了四次,天黑我才到了一个村子里,村里有小医院,我包扎了脚,然后打了电话给王盟。

手机有GPS的信息,我让他不管用什么方法,找三个人,一个爆破的,一个身手好的,一个师爷,连同他一起在两天内赶到这里。

王盟肯定会被整的屁股冒烟,但是他有这种一边冒烟一边把事情办成的能力,因为他不讲究。

人生最怕的就是不讲究,你要青花瓷,他给你一朵青色的牵牛花,还是雌的。

两天后他到了我住的老乡家里,和他们说了大概的情况,爆破的是个搞电影特效的,在之前是做化工原料走私的,名字叫龙套,大概是因为经常跑龙套的关系。电影特效技术差的一般活不多,由此可见他的技术。

身手好的叫豹萨,是个矮挫胖,我能看出肯定能打,能打老婆。一天到晚烟不离手,师爷姓车,戴一副眼镜,叫车总。

这一行不流行叫真名,这几个名字已经够说明他们的能力了。

因为是飞机来的,这些人也啥也没带,明天一天时间,得自己准备和制作装备,我把大概的情况一说,豹萨就说:“不是古墓,不是古墓我们盼什么?你给我们工资啊?”

我给他们开了个价,安抚了他们,心说这种地方没有古墓,也许会有黄金也说不定。谁知道这下面的高层水泥建筑是用来干嘛的?但是看样子,就是贮藏东西的地方。

我原本打算有空找林其中麻烦,看看他是不是回城里了,但是想想那地方实在吸引我的注意力,就让王盟去处理,要是真在城里没事,那就是准备在那个地方害我,对付这种人老子现在比胖子还狠。

一路赶路,用手机上定位的GPS,我们带着做的装备在第三天赶回了那个山坳。

一切如常,这里没有任何人来过,我带他们到了山坳的底部,他们看到四周的断层和下面的空洞,都蒙了。

一边的龙套听我说了虫盘的事情,他皱起眉头,打开水缸,先用手指碰了碰,没有毒和腐蚀感,就用干草垫着,掬起了一坨油污。来到了石盘边上,把油污拍到上面。

油污缓缓的变形,我用打火机点起来,果然那坨东西可以燃烧。

那东西烧起来之后无色无味。

“老大,这是油膏。这个石盘也不是虫盘,你看火能烧的那么稳定,说明这些孔下面是通的。这是一个特殊的石磨,用来做肉糜的。”龙套说道:“这是用来磨人肉的磨子。”


第十七章 隐藏的古墓

传说黄巢围困陈州的时候,杀人磨碎之后当军粮,公开吃人肉。眼前的石盘,莫非就是当年的肉磨子?

不记得黄巢和银川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而且石磨子应该有上下两层才能转动,这里只有一个石盘,怎么能称为磨子呢?

我对龙套说是不是他胡扯,龙套就道,两层的石磨效率太低了,这个石盘是把人肉放到上面,然后用锤子敲打,把肉敲碎之后,肉会嵌入到这些细小的孔中,一直敲打,就会把肉泥敲成肉糜,这石盘下方一定是空的,肉糜被挤压,从石盘表面的孔洞挤压下去,再从下面的口子挤出来,血水也不会浪费。

我看了看脚下,心说这脚下的水泥大楼,难道是一个储存仓,用来存储肉糜的。

喂的是什么东西,肉糜一般都是用来饲养幼兽的。难道喂的是那种狐狸人的小狐狸。

我看龙套好像会的挺多,就问他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些知识,他道他参加过四次非常著名的喇嘛,平日里和老一辈也混的比较好,他玩的比较拽的圈子里,有人喜欢吃这一套,他们不再以一个朝代,或者说一种物品作为收藏的对象,而以一个人作为收藏的对象。

其中就有人喜欢收藏和黄巢有关的器物,不仅仅是实物,还有各种各样的典故和故事,他在他们家里闲聊的时候,听说过这种人肉磨子。

这事情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去问车总,师爷却还没有龙套对这方面了解,他只是摸着那些小孔,说琢磨“这东西是什么?”没意义。

这个车总价格非常高,在这一行做师爷的,分三个种类,有些就是现场鉴定的,有些是帮你定位和探穴的,有些是帮你解决疑难杂症的。

前两种都是知识和经验型的,靠的是经验,后一种则是靠自己的脑子的。这种师爷对于这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往往没有兴趣,他们只会问你,你的目的是什么,然后告诉你,如果要达到目的,可以这么做。

车总就是这一种师爷,但是他在道上名声非常臭,因为他喜欢睡东家的老婆,而且价格非常高,我反正没这个顾虑,钱我现在没工夫在乎了。

他和龙套一合计,就对我道:“那个水泥铁皮门是防爆的,咱们走不了,在县里买的炸药配起来威力不够,我们从这个石盘下工夫,先让龙套试炸一次。”

我点头,龙套就开始调配炸药,他的目的是在这些小孔上找出几个关键的位置,从这几个位置引爆。把石盘炸碎。其中石盘已经被这些小孔蛀的非常松动,只要爆破点选的好,可以一次性把它炸成非常小的碎片。

车总拉着我的肩膀,就把我拉到一边,对我道:“你得给我加钱,加两倍。”

为什么?我就怒了,心说难怪人家说你人品不好,有这样临阵涨价的吗。

车总道:“这地方和你说的不一样,我要是把这地方的真相说出来,这两个人不管你给多少钱都不会下去,现在你给我涨了,我就帮你守着。对你来说还是合算的,否则你就准备回去吧!”

我皱起眉头,问道:“什么真相?”

“你别装了。”车总道:“你会不知道这儿是怎么回事?小三爷你也算半个三爷的嫡传,咱们在这里就别假模假式,这地方就块假揭皮。”

假揭皮,这说法我倒是真听说过,这是隐藏一个古墓最好的方法,按照一般原则来说,古墓只要存在,被人发现的几率就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越来越高,而古墓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基本上是不设防的。假设我发现了一个古墓,但是我暂时不想开这个斗,那保存这个古墓为我私有是一件非常麻烦,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在倒斗的体系里,大部分的原则都是快准狠,古墓的破坏和文物在盗掘时候的损失都是因为盗掘一个古墓的机会往往只有一次。所以在这段固定的时间内,往往能拿多少是多少,能进去几趟算几趟。

但是也有人背道而驰,说白了就是洗白了的手艺人,既不愿意开这个斗,也不愿意白送给别人,他们就会在古墓上做一层假揭皮。

假揭皮分很多种,最常见的办法是把这块地买下来,高墙大院的盖起房子,庙宇,俗话叫做压斗。但是这也有个弊端,就是手艺人在圈里往往名声在外,一有人听说谁谁在哪儿做了什么事情,立即就会想到那方面去,那这一行手艺里各种奇怪的人都有,你就算把斗的四周全部用桩子封起来,也有人有办法从各种地方打洞进去。

而且说实话,这种古墓是否真的有价值,里面有没有好东西,也没有什么定论,所以这种假揭皮成本太高也不实用。

于是后来有人发明出了一种办法,就是在发现古墓的地表挖一个水塘出来,往里面灌水,把四周的地表结构全部破坏掉,或者就是在本来低洼的地表再加一层土,把原来的土层盖起来。

后者的工程非常浩大,往往用于古墓群,这一层土会被盖一到两年左右,在泥土里裹入碎石,使得这块区域看上去不适宜作为墓葬使用。同时四周土层的变化也会使得四周的风水格局发生变化,所以个人的盗墓贼是很难做到的。

车总就告诉我,银川这一代古墓很多,贺兰山附近是西夏的皇陵,除去被保护起来的这一些,还有很多的皇陵级别的古墓,没有被发现。

这块假揭皮有水泥结构,是现代人做的,但是应该不是军队,否则我们现在已经被打成窟窿窝了,而且如果是军方的话,直接修个军事基地,傻逼才会去挖军事基地下面的斗。

但是这块假揭皮规模太大,修建得十分专业,显然建筑实力是正规的,不是小毛贼做的。

“水泥发黄,是老水泥,水泥的质地很奇怪。这里基本上不沾水,这种水泥的质地,应该是解放前的。”车总说道:“小三爷,这块假揭皮一定是军队做的,但是不是这个时代的军队,是上一个政府的军队。这个工程应该是在他们去台湾之前做的。当时那个战乱的败退时期,能够让他们花心思隐藏的,一定不是一个小型的古墓,甚至不会是一个普通的皇陵,一定是极其极其不一般的东西。”

我不确定下面是否真的是古墓,但是我忽悠他们来的就靠这个,所以我没有否认,我只是问他道:“可是解放后,显然有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第十八章 故事

车总给我描绘了一个故事,在国民党败退之前,从中国的故宫和博物馆运走了很多的文物,现在都存在台北故宫之内,这些都是可以移走的文物,那那些无法移走的呢,抗战和内战期间,民间和专业组织的考古研究几乎是停滞的,但是军方的考古体系却是非常活跃,那是因为大量的军事掩体修建挖空了山体,很多隐藏在深山之中的西夏贵族墓葬在工程中被挖掘了出来。

当时最激烈的工程修建时期,就是在银川解放前的一段时间,国民党在防区布防,那种气氛是混乱同时又是有序的。这种感觉很难形容,战争临近的时候,士兵在高压状态下,小型的古墓往往会被哄抢,甚至会引起内乱。

只有大型的皇陵地下建筑,因为非常坚固,下级军官没有能力进入,也没有时间寻访民间的高人指导。因为彭德怀的压力非常巨大,当时的战区司令显然也不可能有心力在大军压境,自己被围困的时候有什么盗墓的心思。所以,即使是巨大的墓葬被发现之后,也有可能被置之不理。

但是,在这个山坳之中发现的这个墓葬,非常有可能极其特别。特别到当时马鸿逵用这个发现作为借口,在战区没有明朗之前,逃回了重庆。

当时的驻军接到了命令,加紧修建了这个隐蔽工程,将这个墓葬,用这种方式隐藏到了地下。

因为地面被人为加高了几百米,所以无论是层次多高的手艺人,也不可能通过常规手段发现这个古墓。

这个故事非常完整,我听完之后思考了好几遍,发现逻辑没有漏洞,而且似乎也是可以解释这里这样状况的原因。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股力量非常强大,但是这股力量是隐蔽的,他的强大是在无数的细节当中,他不可能为自己修建这样一个巨大的实体。所以,我一直对于这里现状感觉到疑惑,觉得这里的一切没有逻辑。

而如果是当时国民党的军工队伍,那确实有可能,在战乱年代,你在一个山坳中无论挖掘什么,都会被人认为是挖掘掩体和要塞。

那么,解放后这里的活动又是怎么回事呢?

国民党在撤离到台湾之前,掩埋这里的一切,如果只是为了以后反攻大陆之后可以继续开掘,我觉得不太可能。这是个觉悟问题,在战乱和败退的年代,败退方不可能为了某种文物价值而做那么巨大的工程,最主要的是,做得那么认真。

同样,我们可以推测,什么人可以在那种年代还可以一门心思的来做这样的工程。如果是我的话,我早就焦虑死了,这个工程不管上头怎么说,我都只会马虎做做,因为我知道最起码十年内是不可能有人验货的。

修建这个工程的人,一定不是一般人,这种抗压能力,很可能是情报部门的特殊人才。

所有的一切都表明,这个古墓对于国民党有特殊价值,这种特殊价值和金钱无关,和考古无关,一定和某一种我们不知道的,特殊的东西有关。

所以,国民党在掩埋了这处地方,同时在银川被解放后,没有任何这处地方被发现的情报出现。他们就认定,这处地方应该是隐蔽成功了,如果里面的东西真的那么重要,那么他们一定不会等待反攻大陆,而是立即会采取特务工作。

林其中当年发现的车队和奇怪的人,很有可能是针对这个项目进行的某项特务工作的人员。

车总滔滔不绝的和我分析,我脑子很难受,因为我十分怀疑,这个下面是不是古墓。

我有一种直觉,车总说的是对的,但是国民党在这里挖掘出来的,很可能不是古墓,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里面有一个接口问题,林其中妹妹出车祸的那个年代,国民党在国内遗留的特务早就几乎消失了。那个年代的大清洗,是极其恐怖的,我不相信有那么多有行动能力的特务可以在反特机关的监控下进行那么复杂的活动。

而且,如果国民党当局想从这个山坳中带出任何的东西,甚至只是一段信息,都是风险极大。

到了林其中那个年代,应该这些风波都平息了,当时的特务活动肯定仍旧在进行,但是都变成了另外一种更加隐蔽和低行动力的方式。

所以我觉得,那些开卡车的黑衣人,应该不是单纯的特务可以解释的,也许这些人和当年有一些关系,但是应该是另外一种状况。

而且从林其中的描述来看,他们应该已经得手了。

“水泥的颜色和质地,基本修建年代可以非常靠前,但是我们的政权不可能废弃这种工程,所以我的猜测这是唯一的可能性。在我记忆里,银川应该只被日本人轰炸过,没有实际占领,否则我会觉得日本人也有可能。”车总道。“还有一个证据,其实粗看也是毫无逻辑的。”

他指了指那只石盘和那些缸:“这些东西是古物。为什么这个东西要被放置在这儿?这不符合一般人的逻辑。”

是啊,这块石头和这些放着人油的缸,为什么会放在这儿?如果我在这个山坳被隐藏的地下部分看到,那会有无数的解释。

但是既然是个隐蔽的工程,表面工作一定是最简洁,最保险的,这个东西放在这儿。虽然说大部分时间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总是一个被发现的隐患。

“这些水缸和这个石盘,一定有一个不得不在这儿的理由。”车总点上根烟,就很肯定的说道:“可惜现在我们猜不到,那龙套说这个是个石磨,如果是对的,那真的有可能和人肉有关系,那些缸里的东西好像也是人身上的油熬出来的。这些东西不得不存在,那我就有点担心了,这下面下去恐怕不是那么太平的。”

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闷响,声音不大,但是震动感非常强烈,我们回头,我就看到龙套竟然已经进行了第一次引爆。

石盘上冒着烟,没有看到石盘被炸裂,但是从飞溅出来的小碎片,能知道,中心部分一定被炸得比较厉害。龙套甩掉引爆器爬上去,我们问如何,却看他跳下石盘,脸色苍白,扭头就跑。


第十九章

我和车总的第一反应都是顺着龙套开跑,这是保命的条件反射,跑出去十几步,龙套停了下来,我们也停了下来,我和车总步伐和反应几乎一致,对视一眼,几乎要磕头结拜了。

转头看到龙套盯着那石盘,就看到那石盘的底部开始渗出绿色的液体,我们没有义气的没有叫唤豹萨,他酒喝多了还不是特别清醒,看到绿色的液体,又看到我们跑开了,才慢慢的踱步走到我们边上。

绿色的液体就跟在他脚跟漫延,他永远比这绿色的液体快一步,到走到我们十米左右的距离,绿色的液体停止了漫延,他也停了下来,转身用自己的酒瓶去摆弄那些液体。

同时漫延出来的还有恶臭,这是腐烂的臭味,好像臭鸡蛋的味道。我问龙套看到了什么了,龙套就道:“毛蛇蛋,石盘里有很多蛋,被我炸碎了,里面全是毛蛇。”

阳光下,就看到有几条黑色长毛的大蛇,就从石盘里探出了头,看样子,动作非常迟缓,还没有完全苏醒,有手臂粗细。它们爬了出来,开始往四周爬去,似乎非常惧怕阳光,它们全部钻入了四周那些断层的缺口内。顺着水泥壁就往下爬去。

更多的一些就全部往水缸的地方爬去,爬进水缸的油脂里。

我见过这种蛇,在西藏的时候,这种蛇我还带回来,进行过非常权威的研究,这应该是一种类似于闪鳞蛇的亚种,是非常特殊的品种,普通的闪鳞蛇,鳞片有极其诡异的金属光泽,但它属于无毒蛇的一种,这种亚种却有剧毒。

当时那个教授仔细地研究了我带过去的标本,就告诉我,这似乎是一种居间种。这种蛇似乎和眼镜蛇非常接近,所以我之前看到过的,红色的种类,可能是这种蛇和中华火蛇或者红眼镜蛇人工配种之后的产物。而这种带有毛的蛇,有可能是一种中国已经绝迹的古蛇交配的产物。

现实中,不同种的蛇是不可能交配的,但是我带来的那种蛇似乎是一种古蛇,它处在进化的上一个阶段,由它进化出来的一系列种群似乎都可以和它配种。

这种蛇叫做毛蛇,也叫做猫蛇,也是眼镜蛇的一种,中国民间传说中,到处都有这种蛇的存在。据说这种蛇的毛和毒牙都有剧毒,能模仿猫的叫声,来捕猎猫。

毛蛇的传说还有一个特征,很多时候毛蛇都会出现在人的梦境里,即使这个人对于毛蛇完全没有一丝概念,但是都有可能会梦到,据说,那是因为毛蛇本身会散发一种物质,你在路过某个区域,你没有看到毛蛇,但是和它处在了一定的距离内,你就可能会被这种物质影响。

这个物种被暂时命名为“闪鳞黑毛蛇”。

不可否认的说,我做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这种蛇,我浑身冰凉,意识到这一次到银川来,押宝押对了。

我也知道了为什么石盘和这些石缸会出现这儿。也知道了,我在下面会发现什么。

当时在这里发现了山坳之下的东西之后,这边的国民党驻军进行了隐蔽工程,之后的几十年之后,有一群黑衣人到来了,开始对于这个隐蔽工程的探索或者说,开采。

这下面不是一个巨大的古墓,也不是一旦进入就可以一劳永逸的什么场所,这个地方是一处矿产,矿产就是这些蛇类。

下面应该是一个蛇矿。我想起了在墨脱看到了骨灰青铜香炉,那些香炉也是用在蛇矿的开采时候暂时保存那些毒蛇的。这些水缸和人油,可能也是这样的用途。

龙套之前说的应该都是鬼扯,我说的也许还有些道理,因为我以前也怀疑过,石虾会不会就是这种蛇的幼蛇。

不过这块蛇矿被抬到了这块水泥建筑的顶端来,这里应该是开采点装车的地方。这块蛇矿没有被炸开,说明当时的开采是突然停滞的,人员是突然离开的。

也许是因为被林其中发现了,他们不得以。或者是,这里发现了其他事情。

我想起了林其中的叙述,这些黑衣人在土路上非常奇怪的停了一段时间,似乎是有什么意外。

而我身下的水泥塔,我敢保证,这是一个吊塔和通风系统,因为挖掘出来的蛇矿实在太重了。用卷扬机根本不可能吊上来。

我拍了车总一下,就对他道:“你的条件我答应了,想办法让我下去。”

“三倍。”车总对我道。

我“呸”了一口,“好。”

豹萨已经尝试着用手去碰那些绿色的汁液,发现没事之后,他走了进去。把之前我们来不及抢出来的装备包从绿色的枝叶里提了起来。

我们看他没事,全部跟了上去,我们爬上石头盘,被熏得头都晕了,只看到石盘被炸成了一个石碗,中间的碎石里面,全是破碎的蛇卵。蛇卵大小不一,非常奇怪。

没有通往下面的口子,龙套尴尬的笑笑,说道:“至少也有发现。”豹萨就把绳子的一头系到了他的腰上。

“拉住。”

我和所有人都以为豹萨会让龙套当自己的桩子,自己抓住绳子的另一头潇洒的跳入深渊之中。

龙套自己也是这么认为,他拉紧绳子,对豹萨道:“你别冲动乱来,商量一下,我拉不住你的。”

“我拉的住你。”豹萨说道,抓住龙套的后领,跳下石盘就从边上的缝隙里塞了进去。龙套大喊想扒住边缘的草根,豹萨两脚跺在他手上,龙套惨叫一声就掉了下去。

绳子盘成一团飞快的被扯下去,豹萨慢悠悠的过去,单手一点一点把绳子扯住,就听到下面龙套大哭了起来。

“你想弄死他吗?”我问豹萨。豹萨喝了一口酒道:“这人是一个多嘴的废物点心。”

我呵呵一笑,这个形容以前也可以用在我身上,就道:“宽容一点。”

豹萨把绳子递给我,意识是要不你来。我笑着摇头,心里暗骂这家伙是个刺头,不过我也有办法整你,给你尾款的时候我拖到你拿刀来才给。

一边整出所有的装备,拿环扣紧绷紧的绳子上,拉紧滑轮,就把装备顺着绳子滑下去,对绳子尽头的龙套大喊了一声:“当心!”滑轮一声长啸,接着就是龙套的惨叫。


第二十章

龙套放到底部用了15分钟,豹萨速度很快,而且完全不管龙套的死活。对我这个东家,豹萨温柔了很多,我放下用了20分钟,也没有在我身上挂装备。

放到5分钟的时候,上头的日光只剩下一道光缝,我打开了手电。这里只能买到LED的普通手电。好在LED够亮,够便宜。我把小卖部的所有手电都买来了。

水泥壁上面有很多的霉斑,还有很多地方长着蘑菇一样的东西,越往下越多,我还看到了很多缝隙脱落,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钢筋。

一路到了底部,附近,整个水泥墙壁上已经全部都是各种各样五彩斑斓的蘑菇和菌丝,看来这个地方还是适合这些菌类生长的。

地面是一烂泥和水塘的混合体,这里有非常多的枯死的树木,都长得非常高大,除了水泥塔四周被清理出来,其他的地方树木全部都枯萎,变成了真菌的着床体,大量褐色的类似于灵芝一样的东西,夹着各种颜色的小蘑菇,巨大的树枝扭曲,让人感觉这里是具什么尸体的遗骸。

底部干燥的地方全部都是菌丝,剩下的都是烂泥和发臭的小水潭。龙套躺在烂泥里,他下来的时候连手电都没有,裤裆里一股尿骚味。

同情总是能同情弱者,我能体会他的状态,但是如今的我已经不可抑制的对于这样的人不去帮助。

对于弱者的帮助有时候只能让他变得更弱,在这个社会里,在自己不擅长的行业被淘汰,有时候是一种幸运,你可以去寻找真正适合自己的生活,而帮助弱者,把他们在自己不擅长的行业中抬到一个太高的位置,往往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我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压压臭味,一边的绳子被拽上去,下一个应该是车总。

我把匕首的搭扣解开,然后绕着巨大的水泥塔一圈,就看到了一个铁皮大门,开在水泥塔半人高的位置上,有一个可以摇动的手把,可以把上方贴着水泥壁的楼梯放下来。

其他再无出入口了。

被遮蔽的山坳很大,我用手电四处照了照,我没有看到那条传说中的土路,在一边的半山坡上。

这条路到底是怎么消失的,我有点琢磨不清楚了,不过我现在不想考虑太多为什么,我摇动手把,把楼梯降了下来,然后叼着烟爬了上去。

门是锁死的,我踹了几脚,把门踹了开来。门锁是铁的,在这种环境下全部腐朽成锈渣了。

走了进去,里面全部都被腐朽了,是铁锈的一个吊塔,无数的钢索从顶端垂下来,吊塔有好几层,都有工作平台,我看到了很多块大小不一的石盘,放在上面。

底下是一个深井,边上有小型的卷扬机可以把一个吊篮装人上下。当然看铁锈的样子,我绝对不会尝试用它。

深井深不见底,能看到里面煤的颜色,看来这是一个地表煤矿,这个吊塔可以一边挖掘一边运输。在这个水泥塔的某一边肯定有运煤的通道。

车总降了下来,叫了我几声,我晃动手电,让他过来找我。他到了我的身边,就吓了一跳,说道:“东家,这不是个斗。”

没人会在煤矿里修建古墓,车总是个不好忽悠的人,我点头,假装承认了错误,说道:“看来我弄错了,不过这下面肯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们得继续下去。”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忽然就发现,我在做以前别人对我做的那些最让我讨厌的事情。

但是我现在还能说什么呢?

车总踩了踩一边的一些铁构架的东西,踩什么什么断裂掉入到深洞中去。“不可能下去。”他道:“总不能徒手爬下去。”

我看了看四周,对他道:“叫龙套过来,上头有很多的钢横梁,这些东西不会被腐蚀得太厉害,因为锈斑会形成保护膜保护里面的钢材。矿井是越下面越狭窄,所以,我们把这些横梁炸断,第一次爆破选择直径二十米的,第二次选择二十五米的,这些交叉的横梁一定会卡在矿层里,根据不同的直径在不同的深度被卡住,这样我们就用现在的绳子,一次一次下去,绝对可行。”

“你可够狠的,这事相当出格,你不怕会出现连锁反应?”

“不怕。”我道:“你放心,钱少不了你们的。”

车总抬头看了看我说的那些地方,点头:“果然是学建筑的。”说着出去招呼龙套。

我抽着烟,看了看豹萨刚刚下来,就对他道:“搞一块干净的地方出来,这里肯定有蛇,注意水潭,准备我们的退路。把绳子给我一截。”

豹萨把绳子甩给我一截,我在吊塔里面找了一个水泥修的工作台,把自己绑住在一边一个钢柱子上,然后挑出了一支烟。

我需要安静,绝对宁静的环境,和绝对平静的心灵,靠我的个人能力是做不到的。我拿出了一只注射器,里面是低浓度的镇静剂。

我给自己注射了进去,然后长出了一口气,等待自己的心跳和脉搏变缓,然后在地上收集一些灰尘,慢慢的洒入了香烟内。

我点上香烟,霉味和烟味的混合的味道,如果在平时的时候,会让我作呕。但是我现在心境非常的平和。

我闭上了眼睛,心里念着,希望能感觉到一些什么。

晕眩和无力伴随着宁静,无数的信息碎片,非常模糊,轻微不可辨别,好像抽了大麻一样,无数的影子在我面前走过,我看到了其中一个影子,似乎在我面前走过,体态我似乎很熟悉。我知道这是幻觉,但是我还是浑身有点发凉。

幻觉中,我似乎是叫停了他,他转身看着我,眼前的一切消失了。

我剧烈的咳嗽起来,知道迟早会得尘肺,但是我咳嗽的时候是在笑。

不出我所料,只要有这种蛇的地方,闷油瓶一定曾经出现过。


第二十一章

墨脱的壁画中记载的,这样的蛇矿世界上可能只有三个,以前可能有更多,但是之前因为价值没有被发现,全部毁掉了。毕竟挖出石头中的蛇,最多只是一个奇闻,不能卖钱。一直到墨脱壁画之中,那些奇怪的画面被解读,人们才意识到,这种蛇是无限接近历史真相的唯一方式。

我知道已经被开采完成的,是在墨脱,另一个墨脱壁画指示的地方,我短时间内无法进入。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第三个尚未被找到的。

这对于我来说希望是渺茫的,我原本打算花我接下来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来找到这个地方。我掌握着一些特征,不寻常的长寿和奇怪的一些现象,都发生在这些蛇矿的四周。

我没有想到我这么快就找到了,一度我以为这些都是有人安排的,但是显然不是,我在墨脱掌握的线索,确确实实只有我一个人掌握了。

我知道我的行踪一定是在其他一股力量的监视之下,在我发现这里之后的一到两天时间,是唯一属于我的时间。甚至在我找的这些人中,也许也有对方的人。

我没有退路,按照以往的经验,不能有任何的休息,喘息。离开现场都不可能,我只有在这种状况下,最大可能的深入。我身边的人也必须跟着我进入下去,最大限度的拖延他们和背后的势力联系的时间。

我必须冲在第一个,不能依靠任何的力量,就像当年的闷油瓶一样。没有人愿意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离开自己的伙伴,他当年的离开,是一种习惯性的保护自己的机制。

我们先检查了这里的通风系统,通风系统并不强大,说明这个矿井对于瓦斯的要求不高,这让我安心下来。为了保险起见,我把烟头抛了下去。瓦斯比空气轻,坑底如果没有奇怪的管道,不太会挤压瓦斯气体。

这是个冒险的举动,但是值得一做,我们在井煤矿的顶部,如果爆炸最多把我们轰出这个吊塔。

如我所料,没有发生爆炸。

龙套随即进行了四次爆破,每一次的四个爆破点都是我设计的。

十字钢架一个接一个坠入到下面的深井中去。只有第二个没有按照我的计划掉落,它滑落得比较浅,这使得第二个钢架和第一个钢架之间的距离过大,我们的绳子可能够不到。

我咬着手电筒,第一个挂起绳子,滑了下去。

铁筷子冲在第一线是他们想象不到的,如果有选择我也不愿意,但是我别无选择。

我第一个落到了第四个钢架,这是最后一个爆破的钢架,我落下去之后,钢架又往下沉了三四米。

四周都是煤层,其他人看我那么猛,也加快了速度下来。

我在云顶中也经历过这样的攀爬,一边整理绳子,一边在看四周的岩壁,我需要找到一条适合攀爬的道路,因为很可能我之后需要这样的退路。现在不观察好,到时候就晚了。

我没有找到太合适的,但是我有备选,这条路线我需要铁质的钩子。

我在钢架上找出一根钢筋,扯了下来。塞入自己的皮带。

第四个钢架到第三个钢架,我也是第一个下去,装备跟随我滑了下来,我自己背了起来。手电往下找去,深不见底。但是宽度确实变窄了很多。

我从第三个钢架降落到第二个钢架,他们就没有那么快跟下来,车总在上面问:“东家,你找我们来是干嘛的,是让我们见证你的传奇吗?”

我呵呵笑笑,道:“我一个人害怕,人多了就胆大。”

从第二个钢架,到第一个钢架,距离很长,需要降到绳子的末端,然后跳跃下去。

绳子的末端就算你挂得最深,最起码也有五米的距离,下面只有一条横梁,不说跳下去会不会崴了脚,能不能落稳也是一个问题。

我们用手电往下照,看到最后一个钢架下面,仍旧看不到底部,他们都劝我不要再往下了,没有意义。因为我们一节一节下来,都是回收的绳子,往上爬需要用飞虎爪,把绳子再重新勾回去。

这里高度比绳子长,势必有人必须呆在上面接应,下面的人回来的时候可能还得叠罗汉。

上下接应这样的事情,盗墓贼做起来最不喜欢,因为干这一行的人人品都不好。

我没有理会他们,他们需要我付报酬,特别是这里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我承诺的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我直接滑到了绳子的顶端,用手电照下面,漆黑一片的区域里,只有手电光线里的一条细细的钢梁是唯一的落脚点。要是在以前我早尿裤子了。我深吸了一口气,人整个坠落了下去。双脚落在了横梁的边缘。

我一滑,没有站住,整个人滑了下去,用手死命抓住横梁。

胳肢窝的力量是王道,黑瞎子教了我很多,在攀爬的时候,人用到的肌肉都是平时很难用到的。所以必须特别锻炼。我被他从高处推下来,用胳肢窝勾住各种障碍把自己挂住,练了很长时间。最高的记录是三米,这里的五米我用脚缓冲了一下。非常轻松。

挂住之后我用腰部翻身爬了上去,就想点烟,但是这个深度已经不是开放式的地表煤矿,我不敢动明火,现在手上的也是LED手电,虽然之前证实了这里瓦斯并不挤压,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

其他人都没有下来,我需要他们救我回去,但是现在我们之间的这段距离,我觉得保持住才是安全。

“老板,我们就不下来了。”车总说道:“下面还很深,我们下来了上去麻烦。你看看就行了。”

我点头,就凭这句话,我尾款拖你半年。

这里离上头的门起码有400米深了,我用手电往下照去,这里的直径只有五米左右,再往下没多少距离,估计我的双脚就可以两边撑到。

至今没有看到矿区,看来这个蛇矿的主矿脉还没有被完全挖出来。我四处照了照,从钢架上扯出一根很长的铁棍子,用来横捆在自己的皮带上,然后尝试着从煤矿的边缘往下爬去。铁棍子让我很难保持平衡,但是我知道这是我保命的东西。


第二十二章 我的爷爷

手抓在煤矿上,下去了四五步,就没地方可以落脚了,同时我看到了岩层开始出现,这里的煤矿已经不那么纯粹,但是能看到下面的煤层很狭窄。我摆正了腰带上的铁棍子,让它横着,然后咬牙往下一跳。

落下去十几米,两端的铁棍子才卡住两边的煤层,冒着烟往下滑了三四米,一下卡住。

皮带差点把我扣断,我打了个转儿,看到了下面的采矿平面。

最起码有七层,都是铁和木头混搭的简易平台,我所处的这个地方只是一个煤矿的缝隙,最宽的区域只有三米宽。能看到采矿平面上很多的窟窿,再深的地方,窟窿减少,但是能看到一些没有开采出来的蛇石镶嵌在里面。

这里是这个矿井的尽头了。这里空间不大,氧气会是个问题,但是现在感觉倒还好。

我看到了很多的小罐子,放在这些简易平台上。看来小块的蛇矿就地就会被开采出来。蛇被放进罐子里。

“没事吧?”上面人问。

我大吼没事,顺着铁棍,缓缓爬到煤层边上,倒挂下去,拿起了其中一只罐子。

里面也是黑色的人油,我伸手进去,摸到了里面蛇的鳞片。

我把蛇扯了出来,蛇已经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东西,显然已经死亡了,但是尸体似乎是被腌制起来了,富含水分,鳞片脱落,但是皮肤还有弹性。

不同人的,保存这东西的方式倒真的不太一样,我对着上面吼了一声:“我到底了,这里挺深的,我进去看看。你们等我,别离开。”

上头应允,我摆好了自己的姿势,翻开蛇的嘴巴,看到了里面细小的毒牙。我用大白狗腿的刀尖切出了里面的毒囊,拿出其中一根连着毒囊的毒牙。仰头滴入了自己的鼻子。

然后我拧灭了手电,假装自己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这种蛇的毒素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我现在无法肯定,这些幻觉到底是真实的信息,还是只是我大脑里的胡思乱想,但至少,这些幻觉产生的各种图案,似乎都能在现实中找到证据。

迷信也好,心理暗示也好。我现在有点上瘾。

毒素透过我的鼻粘膜迅速作用进我的大脑,我立即开始意识模糊,冰冷的感觉从鼻子开始迅速传遍我的全身。

我开始感觉到自己是一条蛇,黑瞎子说这是蛇的感觉,因为蛇是冷血动物,这种体温的感觉就是它们最平常的感觉。

我看不到十分清晰的影像,我只能看到一些片段,我看到了很多青铜的柱子,这些柱子正在分体浇筑。大部分蛇的视力相当于人的2000度近视,它们主要依靠嗅觉来感知世界,这种蛇的视力是一个异类,但是也没有清晰到人眼的程度。

所有的青铜柱子都不是笔直的,有一定的弧度,似乎是一根巨大的青铜的古树各个部件。

浇筑青铜的工场面积非常大,我看到了祭坛和大量的人影。

这和在墨脱看到的有点类似,但是制作的东西并不一样。在墨脱的壁画上,记载着周朝青铜会聚的几个事件,这里应该是青铜古树的部分。那个年代的青铜还没有灰青的颜色,呈现着金色的光泽。

我看不清楚那些人影,但是从这些人的姿态,我看到了和墨脱一样的诡异身形,这些活动的影子,似乎都长着蛇的头颅,不知道是青铜面具,还是真的如传说中的,人和蛇之间不可分割的奇怪渊源。

模糊的影子不停的活动,一个小时的时间内,我的思维被拉长了无数倍,枯燥的幻觉,似乎无穷无尽。我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我在墨脱长时间的入定已经让我对于这样的经历有着预判。所以我竭力让自己耐心下来,等待这些影像出现特殊的画面。

我只看了两个不一样的画面,一个是非常模糊的,似乎有一群人冲入了铸造厂,开始和守卫发生大规模的战斗,但是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应该是这条蛇被带离了现场。

还有一个就是蛇在被从岩石中取出来,放入罐子这个过程中,短短的几秒钟时间。

我看到了黑暗中的火光,和一张模糊的脸。

我对于这种幻觉中大部分的内容是一种强制的兴趣,但是对于最后的那一刹那,我会集中所有的精力。

因为发掘这些蛇矿的人,往往就是那么几个人,我现在对于在远古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但是发生在近代的一些事情,仍旧错综复杂。所有人都会对我说谎。唯独这种蛇,不会对我说谎。

我能够承认的唯一真相,是我唯一的财富。

灯光下,那张模糊的脸是蛇被开采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最后一瞬间的东西。

我看到了脸有明显的特征,那张脸很难形容,有无数的感觉在我心里翻腾。

第一种感觉是熟悉,我看到这张脸就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各种细节上的熟悉感朝我涌来。

第二种感觉和第一种感觉完全相反,是一种否定,在我的脑海里,我几乎立即就可以肯定,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的主人。

第三种感觉是恐惧,我的潜意识里开始恐惧判断、分析这张脸的所有的一切。

因为我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谁,熟悉的感觉是因为他脸上有着太多的特征,这些特征我身边的人都有。包括我自己。同时我确实也没有见过这张脸。因为我和这张脸不在同一个时代。

我看到了我的爷爷。

在这里开采出这条蛇的人,是我的爷爷。

他穿着军服,看不清楚是哪个派别的,我见过他年轻时候的照片,没有看到过任何军装的照片,这身衣服可能只是随便穿穿的,用来混进这个机构的,能看出爷爷非常的年轻。

当年的那个年代,爷爷的年纪已经够称霸一方了,这是什么时候?这条蛇被开采出来是什么时候?

不管是什么时候,至少爷爷应该很早就知道了蛇的事情。

我忽然摸到了事情的一种可能性。一种让我很不舒服的可能性。我没有想过,我自己的家族,在我的面前都有秘密。那我到底算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第二十三章

我醒了过来,虽然在幻觉中我感觉自己经过了很长时间,但是在现实中才经过了一个小时。我听到上头有人在叫我, 抬头能看到手电晃动的光柱,知道他们应该是等的不耐烦了。

“我没事。”我大吼了一声,“我累死了,我得歇息一下。”

上头的人就道:“老板,我们饿死了,你要不上来,我们就先吃东西了。要是有好货就说啊,我们下来搬。”

我应了一声,心中叹了口气,估计我傻逼的名声又要在圈子里传开一段时间了。

长久不动,我的腰部被勒的发紫,身上的温度也非常的低,我翻了个身,尝试看看能不能落到那些操作平台上去。但是轻轻放力,那些木板和钢筋就开始不断的脱落。显然已经腐朽的无法承载任何受力的变化。

我只得解开皮带,坐到铁棍上去,就和小龙女睡绳子一样靠着一边的煤层休息了片刻。然后扯出皮带里的豹筋,这种豹筋是老瓢把子用的古物,非常强韧而且有弹性,特别适合嵌入在皮带中当做应急时候的安全绳。

我这条是高价从二叔那儿买来的,是二叔的收藏品,二叔对于保养这些东西有自己的心得,所以这条豹筋应该可以使用,但是这玩意年纪应该比我大了起码四倍,前任至少有十几个。我用起来还是有点心虚。

豹筋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对于人的重量有十分的要求,你的体重如何和这条豹筋有缘分,那么你挂上它之后,它会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的拉伸,你能缓缓下降。等你要上去的时候,只要轻微一点,就能立即迅速弹回去。

我的体重对于这条豹筋来说太重了,因为当时的盗墓贼一般都营养不良而且矮小,所以我节食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可以使用这根东西。但是也远没有达到最佳的状态。

缓缓往下降了两个平台,豹筋稳定了下来,我在那个平台上,够到了第二个罐子,我从里面掏出了第二条蛇。用同样的方法切开了毒牙,把蛇毒挤进我的鼻子里。

我流出了鼻血,来不及擦拭,这种毒有一定的腐蚀性,我的鼻粘膜还是太脆弱了。

幻觉继续袭来,还是同样的内容,我对于这种情况已经熟悉,这些幻觉大部分都是由不同的方面和时间,记录同一件事情,如果这件事情进行很长时间,那么很可能我会在幻觉中经历上百年的各种影像。

我这一次想看到的还是最后一刻,我希望能知道,当年我爷爷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是他自己一个人,还是有其他人的存在。我之所以要下到第三个采矿平台上来,是因为这里既然有那么多的采矿平台,应该是很多人一起作业的。

和爷爷在一起的人是谁,非常关键。对于我整理所有的事件中缺损的部分,有着巨大的参考意义。因为这些信息,对于我来说,意味着真实。

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条蛇最后的画面,还是我的爷爷。

我连试了三条蛇,结果都是一样,而在这些幻觉里面,我没有看到任何的,有其他人影在他身后四周的迹象。

这几乎可以说明,我爷爷是一个人这里开采这些蛇矿。

这里的一切都表明是集团军的作业,那我只能认为,当年这里开采的时候,和爷爷来到这里的时期,并不相同。爷爷可能是在这里荒废之后,才进入到这里的,甚至可能他来这里时曾经可以避开过某些人才对。

我头痛欲裂,即使我对于这种蛇的蛇毒有一定的免疫力,但是如此大的剂量,还是让我无比的难受。我缓了很长一段时间,蛇毒开始剧烈的发作起来,我只能任由自己在豹筋上痛苦的痉挛。我知道这种痛苦终将过去,也就放任自己开始嚎叫。

最牛逼的是,我叫了最起码有半个小时,上面人也没有下来,只是不停的努力把手电光往下照,有一支手电光比之前的高度下降了很多,应该是豹萨,我那么长时间没有动静,他应该下来一层查看,但是他应该没有我这种用铁棍直降的魄力。

我吼了几声,证实了他就在我上面,他就道:“你好上来了,你在下面,他们小便都不敢尿。”

我抹掉鼻子上的血,知道自己到极限了,四处拿了两三只小罐子,绑到腰上,就准备爬上去,我一直没有意识到的一点是,从刚才开始,我的血一直在往煤矿的底部,我看不到的那个地方滴落。

我爬回到铁杆上,就发现自己不太可能徒步爬上去了,好在我带了带钩子的铁丝,我用豹筋和铁丝做了一个攀爬用的保护绳子,准备开始攀爬。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我脚底下的矿井底部,传来了一声女人的笑声。

那是很空灵但是有点阴惨惨的笑声,我愣了愣,因为我听得真切。黑瞎子在给我讲很多基本原则的时候,讲过要信任自己的直觉。

大脑让你听的声音,一定是大脑觉得比较危险的声音,不要在最初的时刻怀疑自己,这是对自己不自信的表现。也是自己缺乏行动力的借口。

在这种地方听到这声笑声,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没有多余的选择,先让自己离开无法防御的境地。

我开始拼命在煤矿的壁上攀爬,小心翼翼地达到最大的速度,一直到能够看到豹萨所在的位置。

豹萨让我把钩子直接甩给他,他可以直接把我拉上来,我就叫道:“这矿坑里有人设置了什么东西,你小心点。”

豹萨点头,说道:“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问道。

豹萨道:“那东西子就在你背上。”


第二十四章

那个时候我又犯了老毛病,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一来我背上没有任何的感觉,二来,如果我背上真背着什么东西,豹萨你也未免太淡定了。但是我还是立即回头去看,我看到了一团头发。

只看到了一团头发,其他的部分在我的肩膀下面。看不清楚,但是我感觉不到一点的重量。

我脖子瞬间僵硬,转头回来,看着萨豹,心说你二逼吧,真有东西在我背上,你要不要那么淡定,我背的是你二媳妇?

“别惊慌。”豹萨喝了口酒,“你先爬上来,我够得到你的时候,有办法弄掉这东西。”

“你不害怕?”我傻逼兮兮的问豹萨,豹萨道:“再喝两瓶我都敢上了它。”

豹萨一路过来酒不离身,似乎没有完全喝醉过,但是也没有清醒过,我在这里都能闻到他的酒气,现在看来这人虽然嗜酒,但是嗜酒还是有嗜酒的道理。

我紧张得嘴角都开始发麻,其实我的后脖子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是我有一种错觉,总觉得有头发在蹭我。这种酥痒的感觉甚至蔓延到我的腮帮子,我有一种强烈的强迫症想转头去看,但是竭力忍住。

还好我的腿没有软,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掉,但是大脑没有变得空白。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豹筋甩了上去,豹萨一把抓住了尽头的铁钩,然后放下酒瓶,开始双手提我。

我缓缓放掉抓住煤层的手,晃到半空,豹萨一点一点的把我拉上去。一直拉到他探手下来就可以抓住我的手的距离。

他停了下来,我抓着豹筋,把手递给他,他也没有反应,只是直直的看着我的后背。

“搞什么?”我冷汗直冒,心说难道我后背有啥诡异的变化?

豹萨说道:“它看着我呢。”

我心说都什么时候,你他妈还有心思含情脉脉的对视,豹萨单手把豹筋残绕在自己的手上,就对我道:“有时候,我也觉得,这些东西真的可怜。”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心说难道他看不出现在谁真的可怜吗?他妈的喝酒喝秀逗了,连同情心都扭曲了。

他继续道:“它趴在你的背上,不过是想从这里出去,所以它没有伤害你,也许你把它带出去了,它什么都不会做,可惜,做我们这一行的,不能冒这种险。”

“你要交流感情等下你直接和它交流。”我说道:“你再不拉我上去,老子自己爬了。”

豹萨还是看着我的后背,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自己机灵一点。”说着喝了一口酒,用力一拉,自己从蹲着站了起来,同时单手把我拉了起来。另一只手打起打火机,对准我的身后,喷出酒。

火焰喷到了我的身后,点燃了我身后的东西,同时也点燃了我的头发,我被单手拉上最底下的钢梁上。立即用手去拍自己的头发,把头发拍灭了。转头就看到一个类似于着火的蝙蝠的东西,猛地扑到了豹萨的脸上。

豹萨毫不畏惧火焰,一把把那东西拍到地上,举起酒瓶就砸,着火的蝙蝠,飞身到一边的钢梁下方,倒挂在钢梁下窜到豹萨脚下,翻身上来,就扯住他的腿往下拉。

豹萨的下盘很稳,而且醉酒的人,对于不平衡状态下的反应极其快,他被扯下一只腿,顺势整个人翻到钢梁下面,单手挂住,用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腿,对着那东西就踹。

连踹三脚,那东西不得不松开,豹萨翻身上来,把酒瓶往钢梁上一摔,酒瓶子摔裂了,酒溅了一梁,那东西刚爬上来,那片区域就烧了起来。说时迟,那是快,几乎是同时,豹萨把我腰间的几只罐子一把扯了下来。朝着我们脚底砸去。

里面的油膏连着火焰开始大量的燃烧,豹萨托着我的腰,把我往上一扔,就大吼道:“接住!”

我这才看到,上面的车总倒挂在上面绳子的末端,就像空中飞人接力一样,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拉了上去。

我的腰间还连着豹筋,豹萨扯着豹筋,用力一踩钢梁,把钢梁往下跺了几分,两边固定处的煤层开始碎裂,他一边把找着火的那东西不停的踢回去,一边不停的跺脚,一直到把这处钢梁往下跺松了。两边的固定碎裂,又往下掉了四五米。

借着豹萨挂在半空,不停地双腿互拍,把自己小腿上的火踢灭,就对上头大吼道:“把我们拉上去。”

龙套在最上面,大骂道:“滚你妈的蛋,你们加起来快一吨了。”车总就让豹萨先爬上来,然后我再爬上去,三个人顺着绳子依次攀爬。

豹萨挂在那儿休息了片刻,看着底下开始燃烧起来的煤层,就说道:“我们得用最快的速度出去,否则这里要碳烤活人了。”

车总道:“烧是烧不死,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性很大。”豹萨开始扯着豹筋往上爬,等爬到我能伸手拉他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不对,我看到豹萨的背上,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不是头发,头发应该已经被烧光了,身上还冒着青烟,那东西就静静的趴在豹萨身后。

豹萨看我的眼神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问我道:“还在?”

我点头,就看到那东西抬起脸来,同样是一张狭长的狐狸脸,青色的眼珠子,冷冷地看着我。

青眼狐尸吗?烧成这样已经无法判断了,我吃了阴西宝帝的丹药,它很难影响到我。

“怎么弄?”我问豹萨。豹萨说道:“师爷先上去,我和你再想办法,这条绳子断了就糟糕了。”

刚说完,忽然下方的煤层发出了一连串“啪啪啪啪啪”的声音。

我低头往下方的火场看去,一条蛇头从一边的煤矿壁中探了出来,蛇矿中有一块石头中的蛇被弄醒了,这条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概有小腿粗细,升高的温度让它迅速复苏了过来,火焰中它张开了它的黑毛,迅速往上爬来。与此同时,在豹萨背上的狐狸脸,发出了一连串高亢的奸笑声。


第二十五章

随着那尖叫之声,底下四周的矿层都开始破损,下面大大小小的蛇开始破煤而出——那样的情景让人除了毛骨悚然还是毛骨悚然。它们似乎是统一听到了召唤,随即我就发现,所有出来的黑蛇全部都开始往上爬来,看它们的动作,它们应该都是朝着这叫声的源头来的。

豹萨第一次露出惊慌的神色,但是他看的地方不是自己的背后,也不是下面的蛇,而是车总。

车总也看着他,缓缓说道:“这东西在引这些蛇过来。”

“你少来这一套。”豹萨骂道。说着就开始往后头抓那东西,伸手抓了两下,没有抓到,绳子倒是被他带得晃动起来。

“这种事情你也没少干。”车总冷笑说道。豹萨开始不顾一切的往上爬,想要抓住我的腰带,就见车总拔出我的大白狗腿,把我腰部的豹筋处一绞,豹筋立即断裂,豹萨一下掉落了下去。

最后那一瞬间,他的手几乎抓到了我的手,但是还是差了几毫米,瞬间豹萨就掉进了下面的火海。

我惊恐的看着车总,他冷冷道:“我不会那么对你的,还等着你回去付钱呢。”就在这个时候,我就看到那只狐狸脸顺着我的手爬到了车总的背后面,又奸笑了起来,看着很是瘆人。

这东西的动作太快了,太灵活而且爬动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我以为车总会立即惊慌起来,没想到车总竟然吹了个口哨,然后从车总的口袋里,突然出来一个黑影子。那是一只非常小的小狗,顺着车总的背爬上去就去咬背后的狐狸脸。

这只狗竟然好像猴子一样,在这样的混乱的动作下,还能犹如行云流水一样在车总的身上和那只狐狸脸打了起来。

瞬间那只狐狸脸就被咬了一口,惨叫着滚落到我的背上,那小狗顺着车总的手就冲了下来,冲到我的脸上。那小爪子一路把我的衣服和皮肤勾出各种口子——而现在我除了尽量不要动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天知道如果我一动,又会发生什么事,到时候遭殃的还是我自己。

那狐狸脸被烧伤得很厉害,竟然不敌这只小狗,只是不停的躲避。敌不过竟然钻入了我的两腿之间,我胯下一热就感觉要糟糕。果然那只狗也冲了进去。我大腿内侧各种剧痛,足足打了五六分钟,终于那刺耳的尖叫声消停了下来——我终于暗暗松了口气,可是还是不敢乱动。

就看到小狗拖着那狐狸脸,拖到我的肚子,它也受了伤,但是伤势不是很重,舔了舔自己的伤口,就躲进了车总的口袋里。

车总抓起那只狐狸脸,我就看到那好像是一只小猴子一样的东西,脸部很像狐狸,能看到脸部一些面具一样的痕迹,不知道是伤疤,还是被人烧了面具上去。喉管已经断了,没有多少血,我原来以为是死物,后来看到那伤口,我意识到那东西的血被那只小狗吸光了。

车总扯开自己的背包,把那东西甩入到背包里。我就问他道:“你到底是谁?”

刚才的小狗我在小时候见到过照片,我爷爷也有只袖狗,可以放在袖子里,传说这种狗克魔驱邪,冬天可以暖手,生活在人的袖子里,我爷爷说,这种狗真实的用途是防身,后来演化成了宠物犬。这种狗虽然很小,但是咬力非常惊人,爷爷以前经常用来开酒瓶。

但是这种狗我爷爷也只有一只,因为没有驯化的这种小狗种十分稀少,后来也没有传下来,真是可惜了。

刚才这只小狗和爷爷的那只完全是同一种种类,而且,这种速度和爆发力,我相信我认识的人里面,可能只有闷油瓶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防备它。黑瞎子和小花估计能保命,而胖子和我这样的身手和反应,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可能只看到自己的影子,喉管就已经断了。

车总没回答我,只道:“行里规矩,这个问题你不能问。”

他半拽半催,我和他爬回到上一根横梁,把绳子收了上来,往下看去,那些蛇全部都已经盘在了边上的煤壁上往上逼来,但是没有了那奸笑声的引导,似乎对我们没有了兴趣,只想快些逃命。

大蛇行动缓慢,但是小蛇动作很快,龙套看我们上来,惊慌失措,赶紧往上甩勾子。

豹萨的包在钢梁上,车总解开包,递了豹萨的酒给我,我摇头:“死人的东西我没兴趣。”车总道:“我是让你消毒胯下。”我低头看了看,我的大腿内侧全部都是抓伤,虽然不深,但是在汗水的粘连下,刺痛得难受。

我只好接过来,咬牙洗了一下,就问他道:“你该不是姓张或者姓汪吧?”

车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龙套:“我姓车。”

龙套没有听见我们的对话,飞虎狗挂到了上面之后,他开始努力的自己爬起来,但是他体力不好,爬得非常慢。爬上去三米不到,上面的飞虎爪就脱落了,连人带绳子摔了下来,他一把抓住钢柱没摔下去,车总则抓住绳子,吹了个口哨。那只小狗从袖子里出来,一下咬住绳子尽头的飞虎钩,飞也似的顺着煤壁爬,到了上头的钢梁,然后勾牢,叫了两声。

车总揪起我就让我往上,我看那些蛇开始爬上钢梁,也没有办法再犹豫了——再犹豫可不是把自己的小命都给犹豫掉了。

一路终于爬到了吊塔的铁门处,车总让龙套把能炸的东西都炸掉,把大白狗腿还给我,脱掉了自己的外衣,说道:“你是想知道这狗是从哪儿来的吗?”

我看着他,没表态,他就道:“我讲故事的价码更贵。回头你想知道,重新报价吧!现在,我们要打一场硬仗,不能让这些蛇上来。”说着拧开龙套包里的雷管,开始掏出里面的火药。


第二十六章

车总从包里拿出几只加工过的水管,把火药塞了进去,再填上边上的铁屑,压结实了,插上引线丢给我。

这是土制的小管炮,没有精准性,但是近距离威力惊人。每次重新装填要10分钟以上,所以基本是一次性的。

车总做了六个,给了我三个,我就问他干嘛,为何不跑路,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和这些蛇硬拼没什么胜算,也没有必要。

车总就道:“这些蛇不足为惧,我们要埋伏的是另外一种东西。”

说着他把龙套招呼过来,对他道:“小兄弟,需要你帮个忙。”

龙套正在部署炸药,但是这些都是小威力的雷管,估计能炸下来的东西不会太多,加上紧张,他浑身都被冷汗汗湿了,如果不是有点下地的经验和责任心,恐怕撒腿就要逃跑。

听到车总叫他,可以丢下手头的工作,他如释重负,立即跑了过来,问道:“什么?”

“我需要做一个定位。”车总说,说着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力捏住血管。龙套双腿乱蹬,很快就昏迷了过去。他把龙套绑了个结实,然后点火开始烧龙套的头发。

我意识到他在把龙套伪装成我,十分惊讶,心说这是为什么。接着他扯掉我的衣服,给龙套换了。把龙套靠到一边操作平台的一个石墩边。接着拉我到了上方一个铁架的角落里,给我点起烟,让我埋伏在那儿。

自己继续往上爬,爬到比我更上面的一个铁架,土炮对准了龙套,把身子躲了起来。

我这才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他真的是要埋伏什么,但是绝对不是蛇。

我莫名其妙,看着下面的煤坑,火光在这个高度已经很微弱,只觉得有一种橘红色的光飘上来,这种光线下,其实看不到矿坑中的景象,虽然视角极好。下面的火显然已经烧到了最底下的钢梁,钢铁软化的声音和空气被抽入矿井底部,二氧化碳在各种对流作用下都发出了各种奇怪的抽吸声,虽然不大,但是不绝于耳,也听不到什么异样的动静。

我等了一会儿,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转头去看车总,却发现车总的目光已经聚集在了下面工作平台的一个角落里。

我往那个角落看去,就看到那个角落中,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我能肯定我们刚才埋伏的时候,那儿绝对是空的,就在刚才我自以为是仔细观察的时候,有个人偷偷潜入了这里,躲进了那个角落。我竟然完全没有发觉。

龙套被绑在那儿一动不动,那个人离龙套有六七米远,但是也一动不动,显然他非常谨慎,已经预见了到了这里有埋伏。

我凝神静气,比起耐心,我还是相当有自信的,一直等到我的烟都烧完了,那人才开始动起来,我看到一个浑身烧伤严重的人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他没有立即走向龙套,而是抖动身体。

竟然是豹萨。

我看到豹萨的身高开始变长,体态从强壮敦实,缓缓变得修长,最后他撕掉脸上化妆的假皮,路出了一张年轻的脸。

我回头看了看车总,车总就指了指我手里的土炮,让我在他进入射程的时候开火。

我转头看了看那个年轻人,又看了看手里的土炮,心说开火?开火他不就死了?

我和人家无冤无仇,虽然说我对这些人有巨大的意见,但是一见面就把对方一炮喷死这种事情我真的做不出来。

我摇头,对车总做手势,一下就发现车总竟然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车总的位置没有我的位置好,难道他移动了位置,准备自己亲自动手?

不管怎么说,我无法接受这样偷袭别人致死的行为,不是我妇人之仁,而是我觉得在所有的过程中,我这样一个累赘,一个麻烦精都活了下来,无论是各路敌对方还是自己人,都放过了我很多。不管是运气还是其他,上帝这么设计不是让我去让别人活不下去的。

我急了起来,转头去找车总,一下却看到豹萨也不见了。

暗骂一声,我知道要糟糕,转身刚想站起来好有跑路的空间,一转身就几乎和我背后的人鼻子撞了鼻子。

我惊叫一声,几乎失足,就看到豹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的背后,一把抢过我的土炮,说道:“这种小伎俩,执行得都那么糙,你还能做什么?”

“我是被忽悠的。”我立即道:“我咋知道他要我在这里蹲着是杀人?”

没说完就被揪住领子,直接扯到平台上,他对着四周就大喊:“姓车的,躲着算什么?你除了玩这种阴的,就没有什么能上得了台面的做派了吗?”

回音在煤矿抽气声的伴奏下回响,他踢了踢我的土炮就继续道:“你这东西,三米之外就没准头了,但是你有胆子靠近我三米之内吗?”

没有回音,豹萨冷哼了一口,直接把我推到龙套的边上,对四周喊道:“我和吴邪在一起,你要轰就两个一起轰。我看你下不下得了手,快来啊。”

话音刚落,我身边的龙套忽然抬头,一把土炮从他腋窝之下伸了出来,火机一划,土炮立即开火。

豹萨离龙套就只有三米不到的距离,所有的铁屑全部打在了豹萨的胸口,豹萨被轰得飞了起来。重重摔出去两三米。

龙套站了起来,我发现他竟然是车总,他的衣服是草草套进去的,头发是刚刚才烧焦的。但是刚才太惊慌了,我完全没有发现。

难道在刚才豹萨发现我,偷袭我的瞬间,车总跑了下来,掉包了龙套?

我操,这不可能是临时起意,难道是车总算计好的?

车总看我了一眼,指了指豹萨刚才躲藏的角落,我看到龙套被拖在了那边,然后车总丢掉炮管,换了另外一根,来到了豹萨身边。说道:“三米,果然很准。”

豹萨吐着血,整个上半身已经被打烂了,还没有死透,但是眼神已经涣散了。车总吹了个口哨,小狗冲了出来,对着豹萨狂吠了几声,扑到了他的脖子上。“给你个痛快。”车总说道,话音刚落,一边第一条蛇头终于从平台的下沿探了上来。车总抬头点燃了第二根土炮,把那蛇的头整个轰烂,就对我道:“走!”


第二十七章

点燃这种土炮的方法是使用打火机,而不是用引线和香烟,我看着手里的土炮,意识到车总根本就没有想让我开火的打算。

我本身就是真正的诱饵,龙套只是一个掩护而已。

大大小小的黑毛蛇开始从平台的各个角落爬上来,我扯着龙套,和车总退到了门口。我把门关上,发现没有固定的插销。只好背靠着门板,用力顶住。

一边我们的绳子还挂着,从这底下爬上去,恐怕没有一两个小时是做不到的,车总用已经开完火的土炮管,做了一个斜撑,把门顶住。我们就听到,吊塔之外的枯木真菌林里,也传来了大量稀稀落落的声音。

我非常惊恐,这里的蛇矿开采了那么长时间,肯定会有一些活蛇跑到自然环境中去,这些蛇会比刚从地里挖出来的难对付很多,因为它们已经在这里自然生存了很长时间,比我们熟悉这里的环境。

我用手电照向丛林,车总却抬头用手电照向塔身,我看到在水泥塔的外壁上面,附着很多灰色毛绒的东西。仔细一看,就发现都是那种毛蛇,但是这些蛇都不大,而且黑毛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灰色。

如此一来,从这里爬上去就等于是死亡任务。

车总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好像这些全是我的责任一样,我打开指南针看了看,就对他道:“往北走,之前我在那儿烧过一棵树,应该会有痕迹,那个地方离地面很近,上面全是碎石头,应该是另外一个出入口。”

从这里到我说的那个地方,其实距离不远,不过因为这个被隐蔽的山谷,山谷之下被隐蔽的深度很大,所以我们需要爬一段土山。

这一段也是非常要命的,但是好在我们是在爬山,可以有最大的反应空间,不是在爬水泥塔,死了都只能挂在上面烂。

车总把我的土炮改装了一下,把引线去掉,露出了火药的表面,然后给了我一只打火机。我拍了拍白狗腿,说:“这东西比这土炮管用。”车总就道:“这蛇也是动物,动物都怕动静大,火力猛的东西,我就不相信这蛇以前就没有天敌,有天敌就会谨慎,谨慎我们就可以偷鸡。”

我不这么认为,无论是在塔木托还是在墨脱,我们看到的壁画中,人类都是这种蛇生殖环中的一环,这使得这种蛇如果要繁衍下去,必须主动攻击和捕猎人类。

不过没必要和车总说我的推测,我们没有犹豫,转身就走,这时候却看不到龙套。

转头看到龙套竟然已经爬上了绳子,飞似的往石塔上爬去,整个人好像疯了一样。

我大吼了两声,让他赶紧下来,龙套根本不听,也不理会我,直往上爬去。附着水泥外壁上的那些蛇全部开始朝他靠拢了过来。

我想上去,车总把我拦住了,拍了拍我,用手指在自己的脑袋边转了转。说已经控制不了这个人的想法了,上去也没用。

我看到龙套已经爬上去很多,感觉如果他运气好,也许能活着出去,我也实在没体力追那么长一段,只好和车总往林子里走去。

水泥塔四周全部都是水潭,水潭再过去,就是枯死的树林,我见到的菌丝和各种奇怪的伞菌比我之前一辈子看到的还要多,五颜六色的各种奇怪的犹如腐烂的彩虹。地面上也全是,之前学的生物的一些基础知识,让我知道这个地方一定充斥着真菌的孢子,这让我有非常强烈的窒息感。

当然,现在我已经什么都闻不到了,蛇毒暂时抹去了我的嗅觉。整个林子都是稀稀疏疏的声音,我怀疑那些黑毛会不会是因为被这里的孢子感染了,菌丝和那些黑毛混合在一起,才会变成灰色的。

车总开了一炮,毫无理由的,铁砂和冲击波把我们面前六七米的菌丝和蘑菇全部都轰飞了,我肉眼都能看到奇怪的粉末一下充斥着我们四周。

“肺部霉菌感染我们就死定了。”我捂住口鼻说道。

他道:“不是真菌吗?脚气是真菌感染的,肺也可以?那太好了。”说着,我们都愣住了。

飘舞的孢子中,我们看到了在枯死的树林靠近山脚的地方,出现了人工的建筑。

是一面石墙,石墙上面也全是蘑菇,我们从石墙上的一个洞蹲下走过去,就看到前面出现了真菌覆盖的石头楼梯。

一路往上不过二十米左右,我们就看到了一座古庙,被枯树掩盖在后。

非常黑,手电光下也只能看到古庙的一些飞檐和腐烂成黑色的墙壁,庙顶看似坍塌了一半。

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云顶天宫的火山口里,看到了那个诡异的皇陵废墟神道尽头的那处。

庙不大,只有一个主殿。两边的山坡都非常陡,想必要从这里爬到我想去的那棵被我烧毁的大树树根处,只有进入这个古庙一条路了。

按照一般的道理,古庙的后门出去,应该会有上山的石头小径,但是我看着这古庙就发麻,按照我的体质,这种地方进去后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车总也脸色突变,我们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快步爬上台阶,来到了古庙的门口。

门已经烂光了,我抬脚就想踹,车总摆手,自己轻手轻脚地把那些古板掰下来,架到一边的地上,然后用手电照进去。

神堂之中有一个神龛,四周画着壁画,非常精细,我略有吃惊,这种山间小庙,大部分都是山里村民自己修建的,工匠粗略,但是从霉菌中透出的那些壁画和颜色的线条,显然不是草率的只求形式感的村民做的。这是专业的古代工匠画出来的。这种颜色和作古的笔触现代人是模仿不了。

看来这个庙有些来头,手电光照到神龛之下,我就意料到自己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但是我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个。

神龛之上供着的,是一只泥塑的狐脸道士像,穿着人的衣服,端坐在一只黑色的石盘之上。狐狸的面前,放着一只奇怪的香炉,就是我看到林其中在山谷中拜访的那一只一样。

整个庙宇内部长满了真菌,但是这只泥塑的狐狸身上,十分的“干净”,只落有经年的厚尘,没有任何的真菌生长。

我想踏入,知道自己避不过,不如先下手为强,车总还是拉着我,一步都不让我踏入到庙门之内。

“我告诉你,有狐狸精的话,也已经被我干掉了。”我对他道。车总就道:“你来之前看过县志,你有没有看过一个这里当地关于狐狸坟的传说。”

我还真没看那么细,摇头,车总就道:“那我就直接告诉你,狐狸坟里埋的东西,都不是狐狸。那种东西只是长得像狐狸而已。”


第二十八章

不是狐狸,难道是狗吗?我心说。车总就道:“这种东西叫蠪侄,是一种类似于狐狸的东西,经常被误认做狐狸。现在已经十分罕见了。这东西往往是九只一起行动,一只雌的,体型很大,八只雄的体型比较小,雄的很多时候趴在雌的背上一起行动,而且身体非常细长,所以蠪侄一般被认为有九个脑袋九条尾巴,在辨识上,很多人说的九尾狐的传说,也是因为对于蠪侄的误读。”

“扯吧。”我道:“听名字就是古籍里出来的东西,你说是就是啊,你有什么根据,你家以前养这个的?还是你吃过?”

车总就道:“亏你还是吴家的少爷,连这个东西都不知道,不知道也就罢了,你还不相信。蠪侄这东西,是你爷爷第一个发现的。你爷爷捕到第一只蠪侄的时候,死了十六条狗。”

我愣了一下,车总就道:“你也知道你爷爷的狗有多厉害,单靠搏斗,你爷爷的十六条狗全部站起来的时候,当年连黑背老六都不敢拔刀,一次死了十六条,说明蠪侄这种东西,不光凶狠,而且肯定有一定的智力,后来你爷爷出动了他的宝贝才捕到了第一只蠪侄。”

我知道他指的宝贝是哪些狗,我爷爷最喜欢的五只狗,是五只草狗,就是现在说的中国田园犬,但是这五只狗其实并没有杂交的那么严重,毛色都相当好。

五只狗来自不同的城市,都是爷爷到处云游的时候,半夜捡来的,他习惯半夜带着烧酒和骨头去各个地方找野狗,他总能找到当地最有灵气的野狗王,然后用烧酒和肉骨头绑架回去。

这些野狗很难驯养,因为对于人类极其的不信任,但是爷爷总有办法以各种美女狗和美食诱惑,将其招到麾下,对于爷爷来说,人和狗是一样的东西,特别是男人或者公狗,弱点太明确。

但他人生中一共碰到过5只狗,是他用一般的条件无法驯服的,他和这些狗之间成了亦主亦友的关系。这五只狗无一例外都是黑狗,他给它们起了西游记里的师徒五人的名字,最长寿的是一只叫唐僧的大狗,是其中最难对付的。因为长寿,所以它嗣子最多,我有幸见过它的儿子最后几面。其他四只狗都是在爷爷的徒弟和伙计的嘴巴里听到。

“猴子在就好了。”这是我小时候听到过最多的话,那条狗是传奇中的传奇,张启山剿匪的时候为了救一个村子,一天跑了七十几公里山路,吐血而死。爷爷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被那个村子里的人扒皮吃了。张启山大怒,把村里的祠堂全砸了,把猴子的骨头摆上去,说从今天开始,这只狗就是你们祖宗,你们还不如狗。

这件事后来被别有用心的人捅了上去,张启山被整的很惨,爷爷从此也不愿意带狗出来做这些事情。

所以我明白,如果出动了那五只狗,爷爷恐怕是真的卯上,估计是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

“那十六只狗虽然死了,但是也给了蠪侄重创,但是还是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你爷爷才堵到了那只蠪侄,当时它只剩下两个脑袋,被猴子咬破了后颈死了。”车总道:“后来你爷爷就满天下去抓这种东西。”

“为什么?”我奇怪道:“我爷爷又不是英国那些装逼的有钱人,有事没事,整几百条狗去猎狐狸。”

“是因为蠪侄也不是野兽,蠪侄说到底,是另一种人的狗。”车总道:“我想,你爷爷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开始专门训练对付那些人的狗。你可能不知道,当年西北有一批特别的军犬和警犬是你爷爷养的,罗瑞卿亲自问你爷爷讨过犬种,当时你爷爷的条件是,所有狗养在一个村子里,由每户人家最小的儿子养,养成之后,狗当军犬,小儿子一起从军当兵,因为是最小的儿子的前途和这些狗是一体的,这些狗得到了最好的教育和照顾,也培养出非同一般的感情。这些小孩子和狗后来都进入了中央做保卫工作。”

我对于爷爷的这段历史毫不知情,不是我不关心,而是等我能理解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已经长到了不会经常在长辈身边的年纪。

我看着车总,我现在已经知道他,肯定不是一般的人物,他知道的不仅多,而且很古老。这些对于我爷爷的认识,不是一般的关系是不可能知道的。

而且他说话的时候,没有使用任何一句听说,传说,据说。他说话的态度,平静,可靠。我能确定,他说出的是一个事实,他自己有着无比确信的事实。这种态度,要么是亲自经历,要么就是从小耳濡目染。

“你到底是谁?”我再一次问道。并且做好了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准备。

车总就道:“你不应该问我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那我应该问什么?”

“你应该问我是干什么的。”车总说道。

“你是干什么的?”我毫无感情的问道。我习惯于这样的花枪,但也不会被他激怒。

“我的本职工作,是一个狗场的老板。”车总说道:“这个狗场建在云南大理,是你爷爷十几个狗场中的一个,你爷爷去世之前十年,把所有的狗场都卖给了政府,只有我这一个最小的狗场,因为还没有形成规模,所以卖给了我。你爷爷没有收我一分钱,他唯一要我付的报酬,就是交给你一只狗,并且教会你怎么和它相处。”

我愣了愣,看了看他的口袋,他立即捂住:“不是这只。这只是我儿子,杀了我,它也会和我一起死。”

你能再没出息点吗?我心说,他就道:“蠪侄这东西是复合体,你说你之前杀掉过一只?”

我点头,把我之前杀掉那只大概情形说了一遍,他就道:“那算你走运,你杀它的时候,它身上只有一只小的,其他几只小的应该都在附近,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和它一起,不然几个你都不够死的,而且里面最关键的那只不在。”


第二十九章 古庙的传说

“那只母的不是最关键的吗?”

“你的思维怎么和公狗一样,不是的,蠪侄身上趴着八只雄的,其中有一只体型最大,毛色发青的,是最凶狠也是最狡猾的蠪王。你杀了它老婆,它肯定放不了你。刚才我杀了一只雄的,在我背包里,你杀了一只母的,还有一只公的生死不明,也就是说,运气再好,还有6只公的在我们四周,包括蠪王。这个庙供的是狐狸,说明蠪侄很久以前就在这儿活动了,也说明这里附近应该有那些人的存在,蠪侄就是那些人养在山里的。养一只就可以让山里几百里人鸟兽都绝迹,这东西很聪明,我猜测,它们现在一定在一个地方潜伏着,等着伏击我们。这个庙以及后面的路都是我们出去的必经之路,所以,之后的路会很危险。”

我往前看看,最多只有十五分钟我就可以出去了,就是这么短的时间,却变得那么棘手。

“那车总打算如何处理呢?”我不知道蠪王有多厉害,但是经他这么一说,我很多记忆都恢复了过来,这些事情,似乎爷爷在很多闲聊的时候,或多或少有些透露,所以我决定相信他。

事实上,爷爷说那些的时候都非常简略,大约是:“你总要学会养狗的。”或者:“人比狗没良心。”或者“有空去去云南。”虽然我记不起细节,但是脑子里很多这些碎片,似乎都是爷爷有意给我留下的信息。

车总道:“我是有备而来,虽然我养狗的能力远不如你爷爷,但是也算是你爷爷放心托付狗场的人,我只需要你和我配合,现在,在这个山坳附近,有二十几只我带来的狗,有四条耳狗,能听三里地。”

耳狗是专门用来听东西的狗,耳朵非常的灵敏。是爷爷狗群配置里的一种头狗。

耳狗的要求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平时要选非常懒的狗。在它剧烈行动的时候,给予最大的奖励。这样,这只狗在平日大部分的时间都非常安静,对任何东西都没兴趣,只有听到了主人的命令,才会进行大范围的活动。

(如果像三叔以前一样,找一只边牧当耳狗,整个狗群纷纷都被带去抓兔子和蛤蟆了。三叔想学狗的想法也因此打消了。)

等待是耳狗的最基本的特性。

整个狗群的训练是分层次的,狗群中要有群猎犬和特别的头狗。耳狗是等待时候的头狗,它在听到主人的召唤后会立即吠叫寻找声音的来源,并试图接近。群猎犬会跟随耳狗行动,而群猎犬中会被带上特殊的味道作为旗帜犬,旗帜犬都会吸引攻击型的大型犬随行。

这些大型犬只被训练跟随,一直到他们自己也可以听到主人的指令之后,就可以通过特殊的方式,单独指挥。

这是因为攻击型的大型犬往往行动落后于群猎犬,很多时候,等群猎犬跑没影了,它们才会反应过来。所以单个的旗帜犬往往无法引导这些大型攻击犬到主人的身边。爷爷后来发明了这种以狗群为大量媒介的方法。

车总拿出一只奇怪的哨子,递给我,说道:“事到如今,也只有冒冒险了,你拿着这只哨子,如果有狗逼近你,你就吹起来,狗就知道你是自己人。现在先等一下,我再和你说点事情。让那些蠪侄再等等,这种东西没有耐心的。”

车总就道:“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靠近一个非常有名的区域,叫做青铜峡。青铜峡是黑山峡的下游,黄河的险要地段,用一句俗语,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和贺兰山地区,断断续续打了几千年的仗,中原地带和羌番的壮丁总有十分之一的人口都是死在这块区域附近,六朝沉浮,阅尽人间沧桑。”

说话间,车总已经把我拽离开了庙门口,到了台阶下面,递上一根烟,看样子想和我讲清楚再行动。

我已经养成了,先行动了再理解的习惯,很多地方能过去就过去,绝对不多看一眼,虽然这样做我生存的几率大了很多,但是却少了很多念想,内心空空洞洞的。不过,要点上烟开始闲聊,我也觉得有点太过。于是道:“您准备等多久?那些蛇可都在后头呢?”

车总摆手道:“它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我和你说这些也有用,你得听好了。”他继续道:“以前这地方的这些山里有很多的乱葬坑,战乱之中没有人认领的或者来不及掩埋的尸体,全部都抛入这个山坳中,历代的尸体累了有好几百层,明朝的时候,这里泥石流频发,有一次山断成了两截,这里的猎户就发现这些山里的土层里全是人骨。除了人骨之外,还有大量的铁骑盔甲的残骸和武器,那个时候这里住在山区的人大多是羌民,他们很需要这些物资,就有很多人到这里来挖掘。”

车总道:“这些铁器被挖了二三十年,终于基本被清干净了,他们也挖到了山的最下面,结果开始挖出一层奇怪的尸骨,这些尸骨的颅骨,都带着青铜的狐狸面具。之后就开始出现蠪侄的身影,蠪侄食人而且喜欢捕杀动物,很快这里就有大量的人兽遇害,遭遇了几次蠪侄被目击,别人开始传这里有九尾狐出现,于是不敢再继续挖下去。后来这里的汉族越来越多,听说了这件事情,觉得不是很吉利,就筹钱修了一座菩萨庙。这座庙建完后三年,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封山六年,等六年后再次有人进入,那座庙已经没了。山里不知道多少次泥石流,已经完全不是六年前的摸样。”

他用手电照了照我们面前的古庙:“如果我猜的没错,当时修的那座庙,应该就是这座庙,庙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就不追究了,我所在意的是,为何庙中的菩萨,变成了一个狐脸道士?”

我听出了车总的意思,“这确实邪门。”

车总道:“大雪封山的六年里,这里应该发生了一些事情。如果咱们活着出去了,你不妨往这个方面调查一下,这个庙是民国末期修的。离现在时间不算长,大雪封山这六年,总归会有一些蛛丝马迹。”


第三十章

说完车总招呼我,两个人就往后山上去。这里的环境似乎腐蚀性很强,石阶都腐朽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爬,如果两个人同时踩上一节石头,石阶会裂开,这么爬了七八步,我背都湿透了,心说还不如走边上的泥地呢。

不过边上都是腐烂被真菌爬满的灌木,看上去不像是地球上的景象,一般人也下不去脚。

马上就要爬到封盖的地方了,能看到一条一条巨大的钢筋和铁索横在两边,我忽然意识到,我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样的景象。

在底下看,封盖上顶端的“钢筋顶盖”非常壮观,大量的锈斑让人觉得这东西见证了太多的历史,上面还附着很多的真菌,和下面的种类不一样。都是白花花的,好像虫的茧。

没有看到蠪侄的影子,我看了看车总,他却越加的紧张。

“到出口的地方,越是要小心,因为是人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他说道。

我理解他的想法,但是我看他紧张的表情,总觉得有点可笑。

往上还有30级台阶左右,蜿蜒曲折,因为幅度一下子变得很陡,我们绕过两个弯,前面出现个好几个90度的Z形转折。往上的情况一下看不到了。

车总停了下来:“此地最适合伏击,我们要加倍小心。”

我们现在的状态,实在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真正加倍的小心,没有防弹衣没有盔甲,没有闪光弹的情况下,还是不得不一步一步走过去。车总贴着转折,忽然一个打滚转了过去,拿着土火铳瞄了瞄,然后招手让我过去。

一路就这么过了三个转弯,就在要过第四个转弯的时候,忽然车总眉头一皱,那小狗已经从口袋里跑了出来,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

车总脸色一沉,做了一个让我过去,他掩护我的动作。

我心说你奶奶个腿儿的,我爷爷就是这么托付你照顾我的吗?敢情之前的小心翼翼只是表演给我看?

我扯出大白狗腿,正手握住做了防御的动作,然后缓缓探出那个90度的转弯,出来之后先是拿大白狗腿砍了两下。接着我就一愣,我看到前面往上的台阶六七阶的地方,坐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穿着一身特别奇怪的衣服,是一种非常旧的花布袄子,红色都发黑了,天青色的褂子上污迹斑斑,长满了菌丝。她低着头,看不清脸。

我腿肚子都有点抖,如果看到一群狐狸我都不至于会有毛骨悚然的感觉——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女人会一声不吭的坐在这儿的台阶上?这分明是闹鬼了。

车总看我长久不打暗号,也没有动静,慢慢摸了过来,看到之后不由也抽了一口凉气。

“什么东西?”他轻声问我道。

我轻声道:“你不是很牛逼吗?怎么还问我?”

“我是养狗的,不是倒斗的。”车总道,把土铳递给我:“这个你来。”

我拔出打火机,瞄准了这女人,但是也不敢贸然开炮,虽然情况十有八九不太对劲,但是也不能说见一个人形的东西,就直接轰了。万一是活人这罪孽就大了。

看这女人的衣服,不像是现代人穿的,破破烂烂,该不是哪个古墓里出来的女僵尸吧?

回头看车总的小狗,却发现不见了踪迹,看来又回到口袋里去了,似乎车总不太打算用这个尖兵打头阵。

我一边感慨爷爷所托非人,一边想个辙,我从腰后慢慢扯出大白狗腿的刀鞘,刀鞘上有一根短带子,我揪住带子甩动刀鞘,砸了过去。

刀鞘飞出之后我立即举起火铳,刀鞘打在那个女人头上,轱辘一下,长发遮面的脑袋竟然滚了下来。

这是台阶,脑袋顺着一跳一跳,就迅速滚到了我的脚下,我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具骷髅。

“不好!”车总大叫,“退!”

就见那骷髅的头发瞬间竖了起来,一只奇怪的小狐狸一样的东西,猛地扑向我的喉管。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我是避无可避,暗叫一声“中计”!

瞬间我忽然觉得背上一痛,一道黑影从我背后猛的窜出,和那只小狐狸撞在了一处。就是车总的儿子。

这狗什么时候趴到我的背上去的,我毫无知觉,见小狗狂吠了几声,已经咬住了小狐狸的咽喉,小狐狸竟然还不断气,不停的翻滚,两个东西顺着边上的土坡就滚了下去。

与此同时那具女尸的身体四分五裂,从她破碎的袖口大褂下面,冲出十几团长毛的东西,那衣服瞬间空瘪在地上,骨头散了一地。

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四散变成了5股,我点着土铳就是一炮,这一根好像火药放得太多了,铳头炸成喇叭,我自己被往后弹飞了六七步。因为是散弹,形成了面效应,一只瞬间被我凌空打成毛花。另一只也被气浪拍到撞到了石阶上,但是立即跳起来。

我左手拿着开花的石铳,右手举大白狗腿,大吼一声开始上去,一棍没敲中。右手挥动大白狗腿,和四周乱穿的黑影战成一团。

这些东西速度太快,最开始还能看得出有4只,后来根本无法判断,感觉哪儿都是这些东西。

车总身手还不错,连续躲过几次攻击,只在脸上被撕了一条口子,我就倒霉了,双手乱舞,不仅一下没敲中,屁股,大腿和耳朵都被咬了,这东西的牙齿和针刺一样,咬着不疼,拔出来就血流不止。

黑影训练有素,瞬间收缩,攻击得手就迅速退开,几番下来,我和车总已经被逼到了土坡边上,黑影子瞬间聚集起来,似乎要把我们逼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我条件反射地往边上躲,那黑影一下分成两道,直奔我的面门,只要我的脸被一撞,我立即就会失去平衡滚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听一声犬吠,车总的小狗从我裆下窜出来,猛的一撞,和撞向我的两只黑影滚在一起。我一个翻身就卡在土坡边上。白狗腿往下一插,刀插入土里才没下去。

一边的车总“哇啦啦啦啦”的叫着滚了下去。我爬起来,就看到小狗的背上被一只狐狸狠狠咬住,而它咬住了另外一只的面门,我上去一刀把它背上那只吓走。

小狗得到了解放,一个很萌的翻滚,跳出了战团。

它抖了抖毛,已经有些站不住,就听到土坡下车总吹响了哨子,小狗趔趄了一下,往土坡下狂冲而下。


第三十一章

我当时面临的问题是,是跟着小狗一起滚下去,还是在这里对战这两只狐狸,滚下去的好处是可以和那只狗在一起,我还从来没有对一只狗产生过这么大的依赖性,但是下面可能有两到三只狐狸,我如果滚下去,这两只狐狸肯定会追下去,小狗的压力会非常大。

这种蠪侄的团队协作能力太强,数量一多之后战斗力就会成几何倍数增长。

没等我犹豫出个结果,这边已经强行让我做出了选择,两只狐狸一只冲我的上盘,一只冲我的下盘。我必须做出后铁板桥的动作才可能躲过去,情急之下我往后一倒,自己滚下土坡。

土坡下是上一个直角的台阶,我重重摔了上去,两只狐狸如影随行地跟了下来,

我忽然有点明白胖子有枪就得带着,有能带20个雷管绝对不带19个的心态是如何养成的了。大吼一声,就拿刀狂砍那些影子。刀砍在石头上火星四溅,瞬间我的两个肩膀都挂了彩,又被逼到土坡边上。

再摔老子就要摔回谷底了,这几节土坡都不高,再往下要是被逼失足,立即就摔死了。这两只狐狸算盘打得到好。我知道自己不能退了,看着一个黑影过来,伸手就让它咬。瞬间它咬住了我的手臂,然后立即放开,绝不恋战。牙齿划过我的皮肤,留下了两道极深的口子。我咬牙借此冲回到转弯口,另一只追着我的背咬,我爬回那女尸坐的地方的时候,背上被咬了六七口。

我扯起那女尸身上的褂子,往自己脖子里围了三圈,接着头上裹上花布袄子,就开始往出口狂奔而去。

狐狸紧追不舍,它们的杀招是盯着人的喉咙和眼睛咬,我这保护起来它们一下下不了嘴,咬我我也不理会,咬牙狂吼着往上狂奔。

两只狐狸见攻击我没有作用,而且也不防御也不攻击,急了,开始冲到我的肩膀上,对着围着我肩膀的褂子就咬,我反手用刀拍打,它们又没法站稳。

冲到出口的位置,我几乎是一个血人,出口处是一道往上的铁门。我拧开铁锈的扳手,用力往上顶,发现纹丝不动。抓住两边的栏杆,我翻身用脚去踹,终于踹出了一丝缝隙,我把土铳插进去,一边拍打狐狸,一边用力一压,石头哗啦哗啦的掉下来。

上半身爬了出去,一阵凉风袭来差点让我哭出来,外面就是我火烧蠪母的地方,这地方全是碎石头,难怪用蛮力顶完全没用。两只狐狸咬住我的屁股,不停地把我往下拽,也亏得我之前特意锻炼了很长时间,要是以前的我早已经死透了。

咬牙翻出来,身上所有的伤口血都是往外飚,这些东西的牙齿形状和刺刀一样,不处理自己根本无法止血。我努力扭动,想把两只狐狸关在下面,但是这东西比我灵活太多,我翻出来的瞬间,它们也出来了,一直趴在我面门,就想钻入袄子里面。我用力挣扎,也许是失血太多了,甩掉之后爬起来,发现套在头上袄子竟然被扯掉了,而我双腿发软,立即又摔倒在地。

这一瞬间,就是生死存亡,狐狸等这刻很久了,猛地两只都朝我眼睛冲过来,瞬间已经到了我的面门,我连闭眼的时间都来不及。

“呼!”一个黑影,一阵狂风同时从我面前掠过,真的是狂风,冲过来的是一个庞然大物,就在我眼前一口咬住了第一只狐狸,同时甩头,凌空把第二只撞飞出去。

落地在我左边,是一只巨大的黑狗,落地之后巨嘴一呲牙猛一咬,把口中的狐狸咬成两段。然后对着被撞飞的那只,狂吠了两声。

我就觉得一股杀气猛的从狗的四周爆发出来,草木晃动,根本不像是一只狗,而像是一只黑豹。

那狐狸立即就明白了,它的主要对手已经不是我,瞬间埋入石堆外的草堆中。

这里四周被我烧的很干净,草堆离我们很远,却只见那只大黑狗,不见车总说的狗群。大黑狗踩住被咬成两段还在扭动的死蠪,俯身下去咬碎了它的头骨,然后看了看我,发出了威胁的声音。

我小时候和爷爷的狗呆的有经验了,知道这条大狗是在试探我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立即拿出车总的哨子,吹了几口。

大黑狗扬了扬眉毛,不露牙齿的时候,这只狗一脸蠢样,但是我知道再蠢的狗,大到这种体型,弄死一个人是分分钟的事情。

它看了看蠪侄消失的草丛,缓缓地踱步过去,忽然加速。在离草丛还有四五米的地方,几乎是飞进草丛里,接着我就看到两道草的波浪在草丛里以极快的速度互相追逐,那速度太快了,后面巨大的波浪以惊人的预判力,每次都卡在小一点的波浪之前包抄,十五秒后两个波浪撞在了一起。就看到那只狐狸被甩上了半空。一个滑翔往边上飞去。半途大黑狗好像鲸鱼冲出水面一样冲出草丛在空中一口咬住了狐狸的脑袋,扯下草丛,接着一声骨裂的声音清脆的吓人。

大狗拖着尸体就跑了出来,来到我刚刚出来的地方,看了看缝隙,开始用脚刨起来。我咬牙爬过去,用力把上面的石头拨开,然后把铁门拉开。大狗扑棱扑棱钻了进去,我抽出土铳架住铁门。一头倒在地上,就觉得天昏地暗,要晕过去了。

抓了几把四周的草木灰,往身上所有疼的地方狂抹,这东西止血,然后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昏了十几分钟,被满身是血从门里爬出来的车总拍醒了。

大狗毫发无损爬上来,车总的儿子看来伤的非常重,被大狗叼在嘴巴里。放到地上舔,已经动不了了。

车总合上铁门,用石头压住也像我一样靠在石头上,就问我道:“其他狗呢?”

我说没看到,车总吹响了哨子,用力吹了好几下,然后探头去看草丛。

没有狗吠,没有草丛的抖动,四周一片安静。

“出事了。”车总脸色微变,和我一样用草木灰给自己止血,问我道:“你确定你之前在这里烧死蠪母的时候,那只小的也被你弄死了吗?”

我摇头,道:“但是应该是死了,被石头压住还能活?”

“你真把我害死了,如果那只没有死,那么我们算错了,我刚才没有看到蠪王。”车总道,看了看四周的草丛和山谷,夜色中很难看清太远的东西,“最可怕的东西在以逸待劳。”


第三十二章 三叔的话

三叔的话

最近修完了沙海2的实体版,修改6000余处才符合出版条件(买了个表的),工程浩大到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所以更新延迟了不少。会缓缓补上,见谅。

最近在回血中,接下来要修沙海3,沙海腔隙的稿件整理我正在继续,暂时每天让工作人员放出一章。等回血完毕再发力。

附上沙海2实体版新加的引子。

沙海2·引子

1980年冬天,北京双柳树胡同。

霍中枢骑着自行车回到自家的院子里,空气干燥寒冷,他的手冻的通红。

胡同里停了一辆红旗车,是内蒙古牌照的,把路都差不多堵死了,这让他很诧异,这个胡同很少能看到车,难道是有什么领导在胡同里办事?

13岁的他,刚刚拿到了北京大学的入取通知书,他回学校整理行李。到了今年的九月份,他就会去北大报到。

一路跳级上来的霍中枢有点内向,但是他内心还是激动的,可以以最快速度成才,报效祖国是他的夙愿。

他从车的前篮里拿出自己的班主任老师为他准备的全套的材料。里面是自己的未来,他要选择什么专业,专业的目的性和未来对口的方向,全部都在里面。老师为了这个出类拔萃的学生,付出了足够的关心。

当然,其实他内心已经有了自己的夙愿,他要成为一个建设祖国的建筑师,设计出雅各布森那样的房子。

他回到屋子里,想立即给父母看还有着油墨香味的通知信,却看到自己的屋子里坐满了人。

这些人皮肤黝黑,一看就不是北京当地人,他的父亲正在沙发上抽烟,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所有人都看着霍中枢,他有些愕然,感觉现在报告这个好消息有点不合时宜,就鞠了个躬,然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听到他的父亲在和那些人争论,那些人都带着西北边的口音,他听不太清楚,但是觉得好像争论的内容是和自己有关。

“这个孩子不适合,你们听我说,他不适合在封闭环境下工作。”

“我们调查过了,你的孩子内向,抗压能力很强,这样的工作最适合他。而他的学科成绩证明他未来应该是一个工程性的人才。”

“可是他才13岁。”

“他会首先接受中国最专业的培训,事实上,工程的时间未必有那么长,也许30年就能完成。那时候他还不到50岁。只要你答应,你在单位亏空的事情,我们就可以帮你填补。”

“不行,我不能拿我孩子的前程来换我自己。”

“那你一个月后就会东窗事发,到时候你的儿子不仅没有钱去读大学,连政审都通不过。”

霍中枢默默的看着报告,耳朵里听的是这些对话,他并不吃惊,事实上他知道自己父亲亏空公款的事情。也知道,自己也许会面对这一天,但是他一直假装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外面陷入了沉默,慢慢的,传来了他懦弱父亲的哭泣声。

“我们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选,而你只有我们这一个机会。不如,你让我们和你的孩子谈一谈。”

他的父亲没有阻止,但是也没有拒绝。

霍中枢听到脚步声朝自己的房间走来,他转身正坐在椅子上。门被打开了,出乎他意料的是,走进来的不是那些中年的内蒙汉子,而是一个漂亮白皙的女人,最多24,5岁,她坐到霍中枢的床上,看了看这个简陋但是有安全感的房间,问道:“你都听见了?”

霍中枢点了点头。女人俯下身子,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来为你的父亲做决定吧。”

“你们要我去做什么?”霍中枢胆怯的问。

“你要帮我们去盖一个,中国最伟大的建筑,或者说,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

“你们是要我去设计吗?”

“不,这个建筑1900年前就设计好了,我们需要你去把他建造出来。”

霍中枢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只关心自己的未来:“为什么要我去呢?我刚刚才高中毕业,我还没有掌握设计师的知识。”

女人摸了摸他的头,笑道:“这个工作没有那么容易,可能要我们所有人努力很多很多年。”

“多少年?”

“嗯,很多很多年,也许我这个年纪,都看不到工程最后的竣工。”女人说道。“但这是值得的,因为这可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工程。”她笑了笑,轻声说道:“这不是你的理想吗?”

霍中枢看着这个女人的眼睛,她从里面看到了一种温柔之下的冰凉,他第一次意识到,拒绝已经不是自己可以考虑的选项了。

“你保证可以救我爸爸?”

女人点了点头,霍中枢把自己正在看的,填报志愿的文件递给了这个女人。

三天后,霍中枢上了黑色的红旗车,缓缓开往北京城外的公路,那里,有更多的红旗车和他们汇合,一辆一辆,每一辆车上,都坐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这些车开往了内蒙古的巴丹吉林沙漠,之后的30年里,这些孩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三十二章

“这么说吧。”车总说道:“现在我们必须要分工一下,如果没有战术,我们两个踏入草丛或者丛林之后,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随时有可能丧命。蠪王往往只攻击一次,小满哥虽然有很强的威慑力,但是蠪王的活动能力比狗强,能在土里潜伏,能爬树还能短暂的滑翔,所以,小满哥在这种空旷的地方能做防守,但是保不了我们的命。”

小满哥应该是这只大黑背狗的名字,叫它名字的时候,看到它抬头看了看车总,打了个哈欠。我就纳闷,这狗不露牙看上去怎么那么蠢,黑背不是都长着一张狼脸,这狗长得和胖子喝醉了似的。

和狗一起协同作战我从来没有经历过,此时我相信车总,于是问他如何。

车总把他儿子“车少”抱在怀里,检查它的伤口,小狗伤得很重,但似乎还能坚持,体型小的动物必须灵活,因为身体厚度不够,一旦被咬到就是致命伤。这只小狗打成这样还只是背上被咬穿,说明实战经验已经丰富的不能再丰富了。它的战斗力已经达到了体形的极限了。

车总把车少装进口袋,说道:“首先要集结战斗力,其他狗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有一只是一只,我们今晚需要休整,最起码还有四条狗我们才能睡觉,否则靠小满哥是不够的。”他指了指山坡的上方:“蠪王一定在出去的山沟里埋伏,我们得反其道而行之,往山顶走。然后在那儿处理伤口,把狗招回来。”

车总觉得这些狗肯定被蠪王用计冲散了,小满哥是最稳定的狗,就算是狮子来了,他战死也会战死在主人让它看守的地方。其他狗很容易被稍微聪明点的动物算计。

“原来狗里面也是有高富帅的。”我心说,和车总两个人搀扶着,就往山顶爬去。

歇了一会儿,我们才发现自己伤的有多重,我的背都烂了,还好这些牙齿细,没有形成区域性的创伤,这种东西如果捕猎大型猎物,一定是使用这种方法让猎物失血过多,然后在虚弱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好在这里离山顶也不远了,我们一路往上跌跌撞撞到了顶部,顶部都是秃瓢,有几棵树零星在石头缝里长着,小满哥先冲过去一通乱闻,似乎没发现什么。我们才过去,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下面的缝隙处坐了下来。车总开始用狗哨不停地喊狗。

我们在这个期间,用自己的衣服撕成条,把比较严重的伤口死死的扎了起来。等我们全部处理妥当,一只狗也没有回来。

车总的脸色已经是惨白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我大概也猜到了这个结果。这些狗估计已经全部都死了。

蠪王使用这样的方式,显然早就知晓了车总的准备,我之前在这里遇到蠪母的时候,它身上只有一只小蠪,说明那个时候蠪王已经在部署了。一窝九头蠪能干掉4个人20几条狗,在它们的体系里已经算是斯巴达300的战绩了。

第一步就失败,让车总很沮丧,山谷之下灌木林立,出了山谷全是树林,这几乎是无计可施的状态。我就问车总,蠪王主要的攻击手段是什么。我们可以实现做好防御,这里有草有树,大不了老子发挥手工小皇帝的能力,做一套木盔甲,蠪王再强,在重步兵的防御体系下总没有什么大作用。

车总悠悠的说道:“我没告诉过你吗,蠪王的毛皮和牙齿,都有剧毒。你碰到一丝就完了,你爷爷养的狗,为了对付蠪王,从小就吃一种中药,所以他们没事。人和狗不一样,人吃那种中药活不到现在。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他看了看手表,“也许现在不是时候,但是我现在把这只狗就交给你了,这只狗从小就闻你的气味,只是没有听从你命令的习惯,也不知道你是主人,你需要和它好好相处。”他把一只特别的狗哨递给我,“这只哨子带着,它就会跟着你走。你和它往山后走,绕回到正路上,记得速度一定要快。我和我儿子在这里等那只蠪王。”

“你说我好像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一样。”我说道:“最基本的道义我还是讲的,何况你还是我爷爷的熟人,我不会把你丢下的。”

“别演那些电视里演的桥段了,走吧。谁也不会怪你的。咱们两个人是机会均等,也许那只蠪王会先杀你呢。”车总说道:“蠪王很聪明,它看到我在这里不动,而你离开,它会害怕陷阱而犹豫,所以说不定它会先来对付你。”

我知道车总这边危险的可能性远远大于我,但是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这种选择的境地我不是第一次遇见,以前有胖子、潘子和闷油瓶,即使我任性选择了最不经济的方式,他们也总有办法帮我拨乱反正。如今想要硬来撒泼是不可能了。

当然我自己也和之前不一样了,知道与其在这里演美国大片,不如好好想办法。否则就老老实实按照车总说的办法行事是绝对最经济的。

狐狸总不如人聪明,特别我这样的人,真的要害起人来,别人恐怕连由头都找不到。我看着底下的山谷,一边的日头似乎要起来了,天有一丝蒙蒙的白光。我忽然计上心头,之前经历的一件事情,让我有了灵感。

“这样太憋屈了,咱们是人,总要有个人的样子。”我说道,“咱们要设一个陷阱。”

“没有用的,这东西比人还精,而且极其有耐心。”

“那就是说疑心病很重,而且这东西毕竟不是人,不了解什么叫做虚实结合。”我说道,“不过咱们不能在这里,得回到出口铁门那儿,您也受点累,帮我把那只蠪母给挖出来,爷爷要借它身上点零件用用。”

说着我扶起车总,就往下回去,这速度一定得快,等太阳上来了,事情就难办了。这灰蒙蒙的光线,是最好的时候。


第三十三章

找那只母狐狸被埋的地方不是那么容易,因为那地方已经被我烧得面目全非,我找了几块炭火,砍下没有被烧尽的树枝,在我们四周点了两堆篝火。

没有之前那么多的茅草,这火烧起来已经没什么气势,但是至少四周亮堂了很多。我这个时候才看到,车总比我伤得严重多了。基本上连行动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让我自己先走,确实是对自己的情况评估得非常到位。

我继续挖坑,把石头一点一点挖开,终于在快累晕过去的时候,看到了那只蠪母的皮毛,我用刀捅了两下,发现已经死透了,尸体都僵了,才把石头挖开,把这东西从里面挖出来。

把尸体摔在车总面前,他就被上面的烟火焦味呛得不成人形。脸上的血孔里咳嗽一声飚出一条血线。

蠪母体型很大,很多动物体型都很大,但是因为行走的习惯和体态的关系,往往会有错误的预判。比如说很多人就不知道自己不如站起来的狗高。蠪母身上很多地方都被烧成渣了,但是这不妨碍我的想法。

“这种东西的夫妻感情怎么样?”我一边剁掉蠪母身上烧焦的部分,一边问车总。

“蠪王无法做长途跋涉,需要耐力的迁徙必须要蠪母,蠪母死了,蠪王死期也不远了,但是这种东西非常狠毒,临死之前为了垂死挣扎会害很多人。它可以在一个地方熬上六七年,等所有的食物吃完再饿死。”

“也就是说,是个靠老婆才能跑路,但是要在一个地方就横得不行的东西。”我道:“这种东西能离婚吗?或者说,续弦,老婆死了之后中途换一个?”

车总皱了皱眉头,“你的计划该不是色诱它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和蠪母相去甚远,想必蠪王应该不太会屈尊降贵来日我。一边砍掉蠪母的头,然后把匕首插入到蠪母的咽喉,切开喉咙。从火堆里拨出炭火,灌进去。

血已经凝固成块了,皮肉被火炭烧焦之后,发出奇怪的味道——韩式烤肉的味道,看样子这蠪母应该可以吃,而且应该还挺好吃。

我灌入了大量的炭火,动物可以感知对方的体温,来判断对方是活物还是尸体,把蠪母的尸体灌饱之后,我扒掉车总的衣服,绑在树枝上,把剁掉蠪母的头,插在树枝上。

“你到底想干嘛?”车总百思不得其解,小满哥也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我伸手过去想逗它,它一点也不配合。“你是想做成蠪母还活着的假象吗?它现在一定看着我们,你绝对不会得逞的——头都被你剁掉了。”

“你知道是因为你熟悉这种动物,但是它未必知道你这么了解它们。”我说道:“动物和人的智力的最大差别,是它们的多疑是单层次的,而我的思维是多层,既然它们比一般的动物聪明,那么他们应该能够理解我第一层的想法,但是我第二层的想法,就连车总你刚才也没注意到。”

被我揶揄了车总很不爽,此时我也放弃了和小满哥亲近一下的想法,一边找到了个空地,把蠪母头叉树枝放到中间,然后在四周开始用树枝和炭灰做陷阱。

车总已经完全不知道我在干嘛了,也不发表意见,闭目开始养神。我挖了三个陷阱在蠪母的边上,然后四处东挖挖西挖挖,挖了半个小时,我才停下来。对车总说道:“咬人的狗都不叫吗?能让小满哥叫几声吗?”说着拿出车总的手机,开了录音的功能。

车总捏了捏小满哥的脖子,挠了它一个地方,小满哥立即大叫了几声跑开了。“他这里受过伤,里面还有碎片,碰了会痛。”

我录了下来,对他说道:“你在这里,带着小满哥,我带着录音去干掉那东西。”

车总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想……”

“别揣测我的想法,听我说的做就可以了。”我说道,因为我的想法肯定不是车总想的那么简单,和他解释也说不明白。

蠪王能理解我在这里设了陷阱,刚才我挖了那么长时间,天性多疑的它不会靠近这里,它耐心非常好,它会等我们的耐心耗光,这就等于在车总四周设了一个保护圈。就算蠪王真的过来,这里的陷阱数量也足够困死它。加上小满哥,十拿九稳它不会硬碰硬的,这种胆小的动物。

而我带着录音,还有这具蠪母的无头尸,就要来玩转一个极其巧妙的布局了。

和这种东西肉搏没有任何的胜算,必须是绝对的智取。

我在山顶开始给无头尸开膛破肚,把烧烂了内脏的炭火挖出来,富含油脂的炭灰捣烂,之后抹在地上。抹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图案。

我孤身一人,坐在石头堆里,裹紧了自己所有裸露的皮肤。能抹上那些油灰的地方就抹上,动物油脂非常厚,这样我身上有一层保护膜,单纯只是触碰,就不会丧命。

我的打火机是防风打火机,我一手捏着,砍刀插在我前面的地面上,自己玩弄手机。

十分钟之后,一只黑色的,比之前看到的那些狐狸略大的动物,就出现在我前方六七米的石头上。

来的真快,我心说,这只蠪王浑身的毛在月光下都是蓝色的,它像人一样坐在石头上,看着我。

动物的杀戮效率是很高的,六七米,它跃起到我身边,最多一秒,我逃跑躲闪加上三秒,也就是说,四秒内我一定被它咬到。它现在不立即攻击过来,是因为它的谨慎。

我朝它大吼了一声,以彰显我的武力。

它无动于衷的看着我,似乎我的吼声和他没有关系。

也确实和它没有关系,我打起打火机,抛入面前的油脂堆里,动物油的燃点在400度,1400度的防风打火机瞬间点燃。

动物油的燃烧温度在800度,而且是真正的熊熊烈火。

瞬间火焰按照我画的图案迅速在我四周形成屏障,蠪王立即感觉到中计。

这种火焰碰到就是烧伤,没有动物可以像人一样迎着火焰硬冲。蠪王立即开始往火焰还没有燃烧的地方逃窜。

我嘴巴里在倒数,4,3,2……最后一秒,我丢出了手机。手机落到了蠪王逃跑方向的前面,手机的闹钟响了。

小满哥的叫声从手机里传了过来,蠪王惊恐之下,往后一退,火圈闭合,被死死的围在了火圈内。

我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碰到火焰,看着蠪王惊恐的在火圈内四处乱窜,不敢硬冲。

2分钟后,它终于选择了一个火势较不猛烈的地方,冲了出去,它的毛带着火星儿滚落在石头堆里,等它站起来,它看到的是被我大吼召唤来的小满哥大嘴。

清脆的骨头咬裂声,比世界上任何的音乐都要好听。
第三十四 黑飞子
小贴士:混合碳粉的动物油会剧烈并且迅速的燃烧,油温达到瞬间烧伤的状态。动物油无法使用普通的打火机点燃,必须使用燃烧温度在340~400度火焰,防风打火机的外延温度达到1400度。

我看到车总也跟着小满哥爬到了山上,相隔了15分钟的时间,显然是不放心这里的状况,看到蠪王的尸体,他才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我:“我见过的人里,还没有一个人可以单挑一只蠪王,你的运气真好,你爷爷都不敢说可以。”

这确实是运气好,也算是险中求胜,不过我还是考虑到了大部分的变数的。这样的评价,显然是车总对于我把他的智慧和蠪混为一谈还耿耿于怀。

“那是你们思维太僵化了。外加这种东西聪明,谨慎,越是小心的人,越容易被人算计。”我道,这个我感触很深,这个世界上被设计的成功率,不是看目标任务的性格来决定的。谨慎小心的人,其谨慎小心已经固化成行为习惯了,那就会变成其最大的弱点。司马懿被空城计干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最难设计的人,应该是反复无常的人。也就是做任何一件事情都会丢掷硬币,摇摆不定,但是不管是正面还是反面,一旦决定了都可以非常极端的去完成的那种人。

这样的人应该是青春期的孩子,但是童年又相当扭曲的那种人吧。反正我是做不到。

我把NOKIA还给车总,幸亏他买了这一款,否则这计策真还实现不了。却见车总虽然放下心来,但是脸色却不见好转。

他远远的看着蠪王的尸体,用自己拄着拐杖的树枝翻了翻,似乎还有什么话说。

我对那暗蓝色的皮毛发憷,心说还是快点烧掉吧,车总把尸体翻了过来,我看到他僵了一下。

“果然。”他说道,语气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我走上去,车总用树枝指了指蠪王肚子上的一道伤口,这是一道非常深的伤口,裂口粗糙,但不是撕裂,而是利爪割的。

“它在攻击你之前受了非常重的伤。”车总说道:“本身已经活不了太长时间了。”

“是被你的狗伤的吗?”

车总摇头,脸色很阴的看了看山谷下方:“我的狗无法对蠪王产生致命伤害,伤成这样的,估计是另外的大型猛兽。”

“是什么?”

“不知道,看伤口,这伤最多一天时间,那猛兽应该还在附近。”

车总把蠪王的尸体拨入火中,就对我道:“难怪之前那些蠪都被打散了,咱们快走,这里很大,未必遇得上,如果不是蠪侄,咱们能避则避。”

我也没力气了,浑身臭味的点头,看着蠪尸被烧干净,火全熄灭了,就带着小满哥开始往山谷外面走。

干掉了蠪王,心态好了很多,日出的时候,我们已经走进了丛林里,看来肝脏造血很快,失血的症状已经消失了,大概走到离铁门2公里远的地方,我们看到了车总的狗,或者说,车总的狗的各种部分,挂在树上。

血腥味和内脏的臭味弥漫在丛林里,惨不忍睹。车总明显有些发抖,这些都是他的三宫六院,一夕之间全部都死了。

有些狗尸挂在极其高的树枝上,我心中奇怪,是怎么挂上去的?但这一定不是蠪王干的,这种暴力伤害,感觉上只有熊可以做到。

草上到处是血迹,血迹是喷洒状的,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一路的内脏和血迹,分布在500多米的山谷小径。就让我往边上的山坡走去,这里是狩猎小径,那东西一定在附近。

我和车总爬上左边的山腰,天就完全亮了,可惜太阳出来没几分钟就变成了阴天,天色不是很爽朗。

这里视野较好,林子到了这里很稀疏,有东西攻过来能很早看见,然后立即可以退到山顶上,这让我有了可以直接走出去的期望。

往前又走了一段,前面的山体忽然变矮,本来我们在山腰,一下变成了在山顶。这个山体上的豁口吹着过堂风,呼呼作响。到了这一段,我们就看到了山的另一边,只看了一眼,我们就惊呆了。

我们看到在山的另一边,能看到另一边的山谷,山谷之中,大量的树木倒塌,形成了一块空地,在树木倒塌的地方,山体上有一个大洞。

这是地面沉降形成的大洞,其中有烟雾冒出,看树木倒塌的状况,应该就是在近几日形成的。

我要过去,被车总拉住了,“好奇害死猫吗?咱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宜再节外生枝。”

我看着那冒出烟就道:“这下面有东西在燃烧,该不会我把地下的煤层给点燃了。这儿是被我们烧塌的?”看了看山体的其他部位,我心就一沉,到处都是地质变化的痕迹。这里的煤矿很稀疏,燃烧之下,出现了很多的坍塌和底层内部的爆炸。

“即使是,你打算干嘛?打算撒泡尿把火浇灭?”车总拉我快走,我心说也是,但是我看着这个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继续往前,一路无话,我们在天黑之前,终于到达了一个村子,不是我之前集结队伍的那个,但是离那个也不远了,这是个更小的,是一个大概只有十几户人的小村。我再也走不动了,敲了个老乡的门,表示要借住一宿。

老乡看我们满身是血,也不敢留我们过夜,找了两批骡子,连夜出去找医生。这我也是愿意的,毕竟骑骡子速度更快,而且我也希望能够清洗伤口,所有的伤口现在痒得好像里面有东西要长出来一样。

后面的路不险,老乡步行,我们出了村口,重新进入林子,出去不到700米,小满哥忽然就不走了。死死的盯着前面的黑暗,车总怎么叫喝都没有用。我看到它的蠢脸的气场变了。

老乡也觉得奇怪,我翻下骡子,瘸着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前面的树上站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瞬间小满哥就咆哮着冲了过去。车总脸色惨白,大叫道:“是黑飞子!”


第三十五章

没时间解释,小满哥已经疯了一样冲到了那棵树下,用庞大的身体撞击树干,对着树上的东西狂吼狂叫。

老乡吓得要死,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就问我们怎么办?就在这一瞬间,那黑影忽然就从树上消失了。接着四周的树冠上,到处开始传来树叶窸窣的声音。

我拔出大白狗腿,下了骡子就准备迎战,小满哥也在狂吠,不停地听着树冠上的动静寻找那东西的方位。

“黑飞子是什么东西?”我深吸一口气挥刀做防御状态就问车总,在我的概念里,从来没有听过这三个字。

没想到,车总的恐惧已经到了极限,他忽然转身驱动骡子,就往村里狂逃而去。

他逃的非常快,老乡都惊呆了,我一看不妙,遇到蠪侄的时候,车总都没有这种窝囊废的反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我一下也慌了。

所以说战场上面,士气很重要,兵败如山倒。是有道理的。

我只能跟着,回身就往后狂奔,把老乡远远甩在了后头,好在离村子不远,来到了村子里面,看到车总翻身下骡子,仍旧恐惧的看着四周,似乎在怕那个影子忽然冒出来一样。

我心说有必要那么恐慌吗?冲到他身边,他就道:“黑飞子不是东西,是人,你爷爷肯定和你讲过。”刚说完,就听到一边瓦房的屋顶上,瓦片格棱格棱直响。小满哥直冲回我们身边,对着房顶直呲牙。

车总吓倒在地上,对我道:“快进屋!快进屋!”

这深更半夜的,所有人都睡了,山里人家晚上都闭门,怕有野兽闯进来,这进屋难度太大。

我刚想反驳。忽然一个黑影在车总身后一晃。车总瞬间被黑影裹住,摔进了一边的灌木,小满哥也没反应过来,四周转头去找,发现灌木中什么都没有。

我冲过去,冷汗都下来了,我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一定是一个人。

这个时候,我终于意识到,黑飞子我确实是听说过的,但是我爷爷和我说的时候,用的长沙话,所以我们一般将其称呼为岩老鼠飞子。其实就是蝙蝠,这里指的不是真的蝙蝠,而是指这个东西就像蝙蝠一样。

这是我爷爷由很久之前发现的奇怪的踪迹推测出来的。在他们还小的那个年代,下地走的长的土夫子,很多时候总会觉得,无论自己走到哪里,总有东西跟着自己,这在老一辈的土夫子里形成了一种说法。说,事实上盗墓的人都是被老天监视着的,监视他们的东西,是一个类似于人影的黑色的东西,所以叫做黑飞子或者岩老鼠飞子。偶尔有人还真的能看到那影子,都是转瞬即逝,十分邪门。我爷爷因为是靠狗去淘沙子的,狗的嗅觉和听觉都比人要灵敏,所以他是第一个感觉到这东西真是存在,并且发现痕迹的人。不过我爷爷没有和我说过,那东西其实是人。

一边小满哥终于发现了线索,开始朝着一边的竹林狂奔而去。我条件反射的跟在后面,一路冲进竹林,月光全部被遮住,里面一片漆黑,就看到两只狗眼像狼一样在迅速前进。

我再追两步,就开始撞上碗口粗细的大竹子,撞得七荤八素,只能靠用手摸着前进,很快就被狗拉下了。

我停下来喘大气,心说是得好好和这狗培养培养感情,这种态度真帮不上我什么忙。

刚一转身,立即就看到一个倒挂的黑影在我脸不到三四米的地方,趴在竹子上。

我吓得屁滚尿流,摔翻在地,就看到那黑影子以人类无法做到的姿势,缓缓从竹子上爬到了地上,他来到了一块有月光照到的区域,我看到了一张严重烧伤的人类的面孔,和破损的衣服。

是豹萨。他还没有死。

这简直是奇迹了,当时的情况我觉的绝对不可能有人可以活下来,他的上半身几乎是烂的,皮开肉绽,颈部还有车少咬的伤口。

“有话好好说。”我看到是人,就算这个人再可怕,也可以启动谈判程序,这个世道,没有什么是不好谈的嘛。

豹萨没有回答我,而是慢慢地朝我爬过来,行为举止非常的诡异,那动作,简直就像一条蛇。我横过刀,瞬间他就朝我扑了过来,迎着刀口,我的刃口切进了他的嘴巴里,他丝毫不以畏惧,把我死死压在地上。接着整个身子以人类不可能形成的柔软度开始盘绕住我的躯干,瞬间我发现自己竟然被八爪鱼一样死死的困住了。

我用力一推刀,刀把他嘴巴两边都拉开了,此时就看到他的眼神竟然是浑浊的。

他已经死了,这是一具尸体。

接着我就看到他被车少咬破的喉咙口里,竟然有鳞片闪动。

我抽回刀,人头就耷拉了下来,对着车少咬出的伤口狂砍,这下有了反应。一刀下去血就喷了出来。我抓出挂在脖子里的哨子,吊起来狂吹。同时用刀插入豹萨的腰部,用力一拉,就看到无数的黑毛蛇从伤口滚了出来。我不停地挥动砍刀,在极其不方便的姿态下,把这些蛇一条条一条砍死。

同时,从豹萨的嘴巴里,一条蛇蛇头钻了出来,开始往我嘴里伸来,就像一条粗大的黑色长毛舌头一样。

我把脸转过去,立即闭嘴,但是瞬间整具尸体糊到我脸上,我鼻子里全是黏液,无法呼吸,条件反射我刚一张嘴巴,它瞬间钻入了我的喉咙里。

那种感觉,和做胃镜还不一样,那蛇身上全是黑毛,发出一股身体和内脏惯有的恶臭,令人作呕,巨大的身体直直的钻进我的喉咙,往食道里狂扭。

我立即产生剧烈的呕吐反应,但是那东西卡死了所有的空隙,我胃里所有的秽物呛入了呼吸道,胃酸倒流进我的肺里,我那一瞬间头皮发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唯一的反应是反手刀回来,也不管是不是会伤到自己了,对准自己的脸就是一刀。

鲜血乱喷,也不知道是我自己的还是蛇的,一声狗吠传来,小满哥终于发现我了。我感觉到自己喉咙里的东西被强行抽了出来。

那感觉太恐怖了,顺着那东西出来,我的呕吐物也喷了出来,我拼命的咳嗽,看到小满哥咬着蛇的七寸用力甩动。然后把蛇甩到一边。上来咬住盘绕着我的尸体,开始用力撕咬。尸体内部的蛇一条一条全部窜了出来,盘绕到小满哥的身上,毫不犹豫的一口一口咬下去。小满哥一下吃惊翻身咬住自己身上的蛇用力咬断甩飞。接着,就看到老乡带着村民,拿着铲子镰刀出现了,大手电照到我,无数兵器劈头盖脑的打过来。


第三十六章

幸好我拼命护住了脸,我英俊的脸庞才得以保存,这一顿乱打,每一下都是全垒打的力气,打得我七荤八素。

我被村民从尸体下面拖出来,蛇被一条一条的拍成肉饼。有几条逃脱不知道去向,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昏昏沉沉被一路拖着,抬到了一个地方,冷水浇头,被猛的浇醒了。我抬头看,这是一处类似于祠堂的地方,这村子很小,这地方应该是白天男人聚会的地方,全是板凳和牌位。

我摸了摸我的脸,那一刀应该是砍在蛇上了,脸上无碍,就是全是结痂的血迹。

蛇没咬我,真是奇迹,我冥冥中感觉这些蛇不想我死,只是想钻入我体内去。

坐起来就看到了豹萨的尸体,和我并排躺在方桌拼起来的陈尸台上,我立即就翻了下来,心说这帮人是怎么回事?

带头是个中年人,这种村子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有中年人留在村里也不容易,这个有点残疾,就问怎么回事情,怎么会和一个死人搂在一起,还满身是蛇。

我没看到小满哥不禁有些担心,不知道是看到人来了跑了,还是被毒死了,在这种村子被毒死估计会被扒皮做火锅了。

看着四周那些半夜吵醒,抽着烟打哈欠的老乡们,我真是又感激又郁闷,心说我怎么编啊。

这个故事的素材太诡异了,只好假装没反应过来,问他们要烟拖延时间。

抽了两口烟,就看到车总也被抬了进来,小满哥跌跌撞撞的跟进来,这狗带着他们去找到这个人,应该是狗主人。

车总身上全是瘀伤,人事不省,和我不一样,我身上所有的红肿都来不及淤直接被拍成包子,但是车总是一路被豹萨拖着,在竹林里撞出来的。我过去检查了,多年受伤的经验让我发现,车总没有非常严重的伤,而且他现在是清醒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浑身发抖,瞳孔放大,似乎是晕过去的样子。狗倒是没事,到了祠堂里,就在门槛边躺了下来。

我看到他嘴边和衣服上,大量的呕吐物,立即就有不祥的预感,捏开他的嘴巴,瞬间看到他的喉咙口,一对蛇眼缩进了他的食道里。

我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好几步,脑子就嗡嗡响,心说坏了,我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

如果不是人是其他东西,我就立即烧开水灌进去把它烫死了。现在里面是条活物,我就算把车总送进医院,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有——有酒吗?”我问那个中年人,中年人莫名其妙的看着我。如果不是我身上没酒味,他肯定以为我已经喝醉了。我看到豹萨的伤口,忽然又了灵感,就道:“我们是抓蛇入药的,用土炮子,结果走火把自己炸死了。我背着他走,结果蛇篓漏了。”

“那个黑毛毛还能入药?”中年人瞬间就信了,“治什么的?”

“治——”这真把我难住,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治疑难杂症,老人最多,我随便说什么都有可能这里有老人正好得了,拿那种蛇泡药,吃死了我就阿弥陀佛了。

必须是特别奇怪的病,我想了想就道:“治龟爬症,城里面有很多人,忽然就只能像乌龟一样爬,是神经病。”

中年人觉得很有意思,还有这样的病,老人们都笑起来了。我继续要酒,终于要来了两瓶老银川,“咕噜咕噜”就给车总灌了下去。

车总肚子里的东西早就吐光了,喉咙的呕吐机能也反射失败了,灌入下去一瓶,这么快的速度,原来是活的都可能被我弄死了,然后我让其他人退后。

车总在颤抖了五六分钟之后,忽然整个肚子就鼓了起来,接着整个人一下弓起来,就这么躺着就从桌子上跳了起来半米高。

老乡们想上去按住他,我阻止,就看到车总一下翻下桌子,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白酒咕噜咕噜的往外冒,接着,就看到他的喉咙滚动,一条黑蛇从嘴巴里挤压了出来。

老乡们都惊呆了,我抄起边上的板凳,对着蛇死命的乱拍。酒精和胃酸的臭味下,这条蛇被我拍得血肉横飞。

我浑身是汗,心里刚刚一个安定,忽然身后老乡们一阵惊呼,我转头,就看到豹萨的尸体,再一次坐了起来。

头部完全无法直立,就这么歪着,竟然还能转动,混浊的眼珠看着我。

接着,他还是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动作扭动起来,我以为他能站起来,结果他扭动到了桌子边上,就直接摔到砖地上。

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景象之一出现了,豹萨的上半身直了起来,下半身垮在地上,整个上半身身躯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就像一条眼镜蛇绷直了上半身,准备攻击一样。

问题是这是个人,这种动作除非这个人身上的骨头全部都碎裂了,才有可能做到。那浑浊的眼神和挂在脖子上的头让人崩溃。

“诈尸了!”终于有人惊叫起来,我咬牙抄起一边的板凳,上去就是一下。

豹萨被我打得往边上翻了翻,丝毫不以为意,缓缓地立起来,再次朝我扭动过来。

说实话,如果不是个死人,这东西扭动的样子实在搞笑,但是是个皮开肉绽的死人,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没人敢上去,老乡们打我时候的勇气再也找不回来,我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上去狂拍。那是左拍右拍,横着拍,当头拍,豹萨的头被砸烂了,眼珠都被砸了出来,仍旧缓缓的立起来。

我也慌了,大叫小满哥,却发现小满哥在那儿抽搐,似乎是蛇毒已经发作了。

一路那东西也不找别人,直直朝我扭过来,我被挤到房角,看到一边有一把铁铲,刚举起来,一边车总终于醒了。翻身起来,说了声:“叫妈咪再换一批。”然后开始继续吐。

他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吐出来了,我以为,结果他开始吐出大量的蛇卵,和一个奇怪的,类似于戒指一样的东西。


第三十七章 搞定黑飞子

我顾不上他,上去抡起铁铲,一下就把豹萨的头给劈掉了。他的脖子本来就断了,一铲子下去,滚出去好几米,撞到门槛才停下来。

意料之中,那尸体仍旧没有倒下。没有头的上半身扭动着朝我逼近更加诡异。

我完全没辙,只好到一边拉起车总,就贴着墙壁一点一点挪动,那尸体似乎是能看到我,我挪一分,它的前进方向也挪一分。好在它速度没我快,转了一个小圈我就到了门口,先把车总推出去,然后抓住小满哥的两条前腿拖出来。

老乡们都跑光了,否则不管是什么东西,上去一阵乱扁肯定服帖。我一会拖一拖车总,一会拖一拖小满哥,交替着远离这个祠堂。那尸体紧随其后,也爬了出来。

车总被我拖了一会儿,终于有点回过神来,看到这一幕,记忆瞬间恢复,抓着我扶他的手爬起来就道:“怎么成这局面了?”

“我怎么知道,这黑飞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办法可以弄死它?”

“这不是黑飞子,不,这是黑飞子,不,现在已经不是黑飞子了。”车总有点语无伦次,结巴了半天呸了一口,就道:“扯这些干嘛,你快点到它背后去,对着他背后肩胛骨的中间打。”

我立即和车总分开,往尸体的背后绕去,尸体立即把朝向转了过来,开始朝我扭动。

我对车总道:“我靠,他对我比较感兴趣。”

车总努力站起来,就指了指我手里的铁铲,我从尸体的上方丢了过去,车总接住,一下没站稳翻到在地上,立即咬牙撑起来,上前几步,对着尸体的后背就是一铲子。

人喝醉了准头不行,但是力气用出来没有,一铲子直砍进尸体的后背,砍进去一个巴掌深,拔了两下拔不出来。

车总往后退了几步,就看到尸体开始剧烈的扭动,但是再也直不起来,就像一条蛇一样,在地上盘了起来。

我上去,一脚踩住铲子,用全身的力气站了上去,铲子一插到底,伤口竟然开始冒出大量的鲜血。

我拔出来,用力又是一铲子,仍旧砍在背上,同样是鲜血喷了出来。这下子身子不动了,但是手脚仍旧在以奇怪的规律扭动。

“手和脚要全部剁掉。”车总在我背后道。“从关节的地方,所有的关节都要切断。”

我看了看车总,虽然豹萨肯定不是个好人,但是死都死了,还他妈的诈了一回小尸,不用亵渎尸体吧?

看了看尸体,感觉亵渎不亵渎也差不了多少了,车总仍旧在叫,让我一定要相信他。

我吸了口气,一铲子把豹萨的手卸了下来,瞬间,我就看见一条黑毛蛇在他的断肢中绝望的扭动,似乎想爬出来。我又一下把蛇跺成两段,浑身的冷汗。

断肢的那个部位,我看见的应该是手臂的断骨,但是我不仅没有看见骨头,取而代之的竟然是这么个东西。难怪这具尸体的活动方式那么诡异。

我上去一铲子一铲子把尸体的四肢全部砍了下来,我就发现原本是骨头的地方,全部都是这种蛇代替了。黑毛刺入肌肉中,蛇自己也被困在这些尸体中,通过刺激这些肌肉,尸体会做出各种诡异的举动。

“他们会代替人的骨骼,最大的那一条,会贴在脊柱上,黑毛包住你的脊柱,你想动都动不了,”车总说道,看了看尸体的手,叹气,“幸好这只黑飞子是死的,如果是个活的,几个我们都不是对手。”

满地的蛇血,让我恶心,我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黑飞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车总就道,黑飞子是人,或者说,是一种非常神秘的人,还没有人知道这些人来自哪里,到底有什么目的。只知道,在很多的盗墓活动中,他们会一直在土夫子四周出现监视,在荒郊野地里,他们可以在五六公里外一路跟着这些土夫子,几十年,被发现的次数只有一次两次。如果不是长沙出了个狗王,估计这件事情永远不会坐实。只会把黑飞子传说成似人似鬼的怪物。

他们也相信,黑飞子并不是每一次的跟踪,都完美无瑕,一旦黑飞子的跟踪失败,那么被跟踪的人,必须死亡。

只有我爷爷一个人,遭遇了黑飞子而没有死亡,当时救了我爷爷一命的,就是我爷爷带的狗。

在丛林中,只有狗可以警戒黑飞子的袭击。

车总提了提豹萨的断手,说道:“你爷爷只对我说过黑飞子其实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小满哥就是为了对付黑飞子训练出来的,你爷爷对于黑飞子的行为模式非常熟悉,黑飞子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你爷爷专门训练它们警惕这种味道。”

我想起刚才小满哥那么激动,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情。车总说,这个豹萨应该确实是黑飞子,不然小满哥不会失态,幸亏已经死了。

我蹲下来,看这些诡异的蛇,豹萨应该是死了之后才被这些蛇寄生上去,我在塔木托见过习性相似的蛇,似乎这种蛇也喜欢使用腐烂的尸体产生的热量孵化自己的卵。不同的是,这种黑毛蛇似乎还能寄生在尸体内,让尸体活动。

“他们使用这种方式让尸体移动到比较高比较安全的地方去,你见过我的那些狗了吧,他们不是被猛兽撕裂的,是被体内孵化的蛇卵撑裂的,这种蛇卵能分泌融化内脏的黏液,被寄生后很快身体就成一个空腔了,内脏迅速腐败充气,把已经脆化的尸体扯碎。”车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抠了抠喉咙,“幸好你给我灌了酒。”

我和他一起抱起小满哥,找了几匹骡子就上去,老乡们这下肯定报警了,我们得赶紧撤退,骡子就放到山下,它们认得路会自己上来。

我最后看了一眼豹萨的尸体,把剩下的白酒浇上去点燃,把屋子里的车总吐出来的东西也全部铲到火里,这个时候,我就看到了那只奇怪的类似于戒指一样的东西,这是人工制造的,但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呢?


第三十八章 回城

在回城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车总并未完全清醒,但是他肯定,他自己没有吞入戒指的癖好,在来见我之前,也应该没有吃过人什么的。

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只戒指来自于蛇的体内,可能在车总肚子里产卵或者排泄的时候,将戒指排入他的胃里的。

鉴于这些蛇冬眠了几十个世纪的岁月,这枚戒指的年份可能很长很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戒指的四周包裹着一层类似于琥珀的东西,可能是在蛇胃中,被胃壁刺激形成的保护物质结石化,和河蚌中的珍珠差不多。

由此看不到里面戒指真实的表面,而且结石膜非常结实,我用指甲一点痕迹都刮不出来。

如果胖子在,肯定一石头砸成粉了,我觉得这东西也许很正规,就偷偷收入了口袋中,反正车总也不清醒。

小满哥一直人事不醒,车总说没事,狗本身抗毒能力就比人强,特别是这条狗,从小蛇药当饭吃,去医院打点抗生素,挂点水就应该没事了,真遇到它抵御不了的蛇毒,应该扛不到现在。

我说你对狗的能力真够信任的。

车总说,不是信任狗,是信任我爷爷,这种往山地里带的狗,如果遇到条毒蛇就挂了,那么在训练的时候早挂了。我所看到的这条狗,不知道是多少条狗里选出来的。

而且狗和人不一样,狗的能力很稳定,不会因为情绪或者其他因素而导致阴沟里翻船的情况。

事实如他所料,到了镇里,还没找到宠物医院,小满哥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

车总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去医院挂了急诊,给他洗胃,又吐出来六七颗蛇蛋,护士说你怎么吃鹌鹑蛋都不知道剥皮的。我只好说哥们喝多了打赌,一边被骂一边把这些蛇蛋全部带到厕所里踩碎了冲掉。

搞完之后拍了片,确定肚里什么都没有了,给车总挂上吊瓶让他休息。我也在急症室的长凳上睡着了。镇里医院晚上没人,小满哥就趴在我脚下也没人发现。

醒来的之后,当真感谢黑瞎子,我的体质好了很多,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累,去吃了早饭。找了个公用电话找王盟。

三个小时之后我就在镇里最好酒店的浴缸里泡澡了,这个酒店叫做东方威尼斯,其实是个洗浴中心。

我给自己开了瓶红酒,冲了冲身上奇怪的味道,然后整理带出来的东西,给车总汇款。

然后去医院,问他到底是什么目的。之前并不知道他和我爷爷的关系那么深。

车总的身体看来也非常好,我替他溜了三圈小满哥,把我刚才洗澡后回来的那点多巴胺全部都消耗掉了,才答应告诉我详情。

车总告诉我,我爷爷这辈子,对于养狗一事,只教给三个人,而且都只教了一些皮毛,他觉得人做的孽,还要狗去扛,有违人道,一辈子下来,特别是年轻的时候,一次出去死的只剩一两只回来是经常的事情,时间久了,对于生命的感情就会淡漠掉。

我爷爷是一个充满了土夫子不应该有的各种情怀的人,是难得的,身上不存在阴郁之气的人,很多道上的人说,看到我爷爷,就知道,其实做这种事情也是可以活的很开心的。他自己对于自己生命的淡泊,会产生恐惧,因为一旦有这样的想法,人就开始往另一个极端走了。

所以他不愿意让后面人再继续养狗,这三个人,第一个学的最多,就是当时罗派来的副官,第二个人,是我的二叔。教我二叔是因为,爷爷去世之后,那些狗总得有人养。这些狗在家里辈分比我爸都高,老狗懒,动都不愿意动,爷爷不止一次说过,他走了之后,如果在三年内看到有任何一只狗下来,他就不保佑我们了。

最后一个,就是车总,车总是唯一一个,懂得如何保持爷爷训练的狗的能力的人,也就是说,狗的很多能力如果长期不训练会迅速退化,需要非常勤勉的练习才能保持。车总做的,就是这份工作。

而如何训练狗能够找出黑飞子,只有我爷爷知道。这个市面上,能够对付黑飞子的狗,只有小满哥一条了。

“因为后来交通越来越发达,所以黑飞子监视人的方法也逐渐在变化,很多这种人,开始进入到我们的圈子里,这让人毛骨悚然,你不觉得吗?”

我知道他指的是豹萨,也基本知道了黑飞子是什么人,他们应该就是属于和闷油瓶对立的那个家族。看样子这些人在最开始的时候,对于盗墓贼的野外活动非常重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豹萨有问题的?我觉得你很早就有了防备。”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车总拍了拍小满哥,小满哥躲进床下,正好护士进来,催促我们出院把床位腾出来,说山里闹了蛇灾,好多人被蛇咬了。

我和车总对视了一眼,就看到有村民被推进来,脚上肿得老大一块,我捏了捏村民的嘴巴,看他的喉咙,立即被边上的应该是老婆模样的悍妇狂拍。

我把车总扶到外面办出院的手续,就道:“是怎么祸害的?”

一边小满哥对着那个村妇就露出了凶悍的表情,但是没有狂叫,而是冷冷的看着她。

车总点起一致烟,手都有点抖,说道:“不要动任何的表情,安静的办手续,然后安静的离开这里。”

我条件反射的想去看车总忌讳的方向,车总立即扯住我的衣服,咬牙道:“赶快做。”

我心说那就别办出院手续了,扶着车总到了马路上,进了车里。小满哥跳上车,仍旧目光盯着医院里面,车总就对王盟道:“开,离开这个镇。”

“怎么了?”虽然我大概是猜到了发生什么,但是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车总看车窗后说道:“我们应该是被重视起来了,到底哪里露了破绽?”


第三十九章 再见林其中

王盟看向我,这点职业素养他还是有的,他知道谁是老板。

我点头,让他慢慢开着,但是不要开出镇去,因为我和林其中还有一笔帐要算。

这人肯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把我丢到荒山野岭喂狐狸,但是我相信他和我忌讳的家族没什么关系,因为手段太低端了。

那个家族本身并不愿意太过于使用暴力,因为在他们的体系中,使用暴力之后要磨平一切线索,是一件很痛苦和磨人的事情。

王盟递给我他调查的林其中的资料,当然不是他自己的能力可以做到的,应该是伙计中善于调查的人做的碎片,他整理的。

我翻了一下,和我从朋友那边听到的差不多,资料只有两三页纸,这个人如果不是当真非常简单,就是背后有强大的背景。我自然更倾向于前者,因为老是遇到资深卧底的几率不可能那么高。

车一路开出去,后面没有人跟来,车总就对我道:“现在你知道,你爷爷把小满哥留给你的用处了吧。当年黑飞子开始改变监视的方式之后,这些狗在野外就没有了作用,按照道理,你爷爷应该开始训练在人群中可以识别出黑飞子的犬种,但是他忽然把这个计划停止了。”

“为什么?”

“大约是因为,你爷爷没有把握在那个时候,和黑飞子背后的家族正面交锋。我相信你爷爷想过,但是你爷爷想起了一件事情,让他忍了下来。”

车总摸了小满哥的背,已经镇定了下来,“当年老九门,张启山在长沙动杀机的真实目的。”

“那不是因为裘得考出卖和上头清洗时代的趋势不可抵抗,只能用这种方式保住足够多的人?”

“那只是这件事情的发生经过,而不是原因,这么大规模的屠杀,是因为当时已经有大量的人开始意识到黑飞子的存在了。如果张启山不强行遏制住,那么黑飞子开始灭消息,就远不止这么点人,这些人的所有朋友,伙计,儿女,都会被拔除干净。裘得考的出现,不过让张启山卸下了一些心理包袱而已。”车总道,“所以,你爷爷一旦开始训练自己的狗去对付黑飞子,恐怕你们家族现在早就不存在了。”

如果敌人足够强大,那就不要去戳穿他,好比知道自己床下躲着个斯瓦辛格一样的小偷,就不要滚进去找死了。

“那黑飞子知道我爷爷已经察觉了吗?”

“一定知道,天下间没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我甚至相信,你爷爷都和他们接洽过,按照一般的情况,黑飞子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爷爷的,但是他们和吴家似乎有一种极其强的羁绊,我相信你爷爷肯定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车总道,“但是,不管怎么样,你爷爷最后为你留了这么一只狗,这只狗是世界上唯一一只。他的目的很明显,他觉得你需要这只狗。”

我也拍了拍小满哥的脖子,它满足的用后腿挠了挠,车总道:“我为了替你们家养这只狗,一直过着极其低调的日子,我相信之前黑飞子没有察觉,但是如今看来,他们已经开始朝我们身边集结了。豹萨是被我当场干掉的,应该传达不出任何的消息。狗我一直是野带,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狗都散在几公里外的林子里,应该没有什么破绽。”说着他看着我,说道:“他们对你肯定是有兴趣的,但是小满哥并没有发现你以前身边有暗点,但是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对你的监视,应该是全方位的。为什么?”

我猜对了,刚才在医院碰到的人,应该就是黑飞子一伙的。

看来之前车总应该在我四周摸过点了,我想了想,就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情了。

三种可能性。

一个,不是我四周出现了暗点,是我们去的这个地方,本身对于黑飞子来说,就比较重要,所以对于我们这些进出这个地方的人,他们都会无差别的加强警戒。

第二,我们确实露出了破绽。

第三,也许是我出现在这个地方,这两个条件相加,触发了他们的某一种想法。

不过,他们仍旧只是加强了监视,并未有任何的举动,说明不用太担心。

我早就学会了不去担心我自己控制不了的东西了。

车子停在了林其中家楼下,我下了车,让车总在车上休息,我带小满哥上去看看林其中是不是干净,王盟识趣的递给我一把砍刀,我和我的大白狗腿对比了一下,相击之下大白腿能砍断这把砍刀,但是砍刀看上去气势大多了,于是提着砍刀上楼。踹门就冲了进去。

我以为大多数可能是他们早就跑路了,没想到正看到林其中蹲在茶几边上磕瓜子,看电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视,看到我也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

等我到了他面前,一刀背劈过去,他才反应过来,缩头一挡,把桌子上的瓜子壳往我脸上一甩就往外跑。被我一脚踹倒在沙发上,王盟进来,揪住他的领子想把他揪起来。

无奈体力不够,没提起来,这瘦弱的教师力气竟然极大,一把把王盟推开。正看到蹲在门口的小满哥。那么大的狗确实有威慑力,瞬间他脚下一滑摔在门口。

小满哥连正眼都没有看他,果然如我所料。

那我就更放心了,上去从背后卡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他疯了一样的挣扎,我咬牙几乎要脱手,对王盟道:“对准肚子揍两拳让他老实点。”

王盟摆了摆手:“我当时是应聘做营业员的。”

“你升职了!现在是保安经理。”我大骂道。

王盟上来,只打了一拳,我就听到他的手发出骨头的摩擦声,他痛得捂着手直跳。

不过对林其中这一拳也够了,他痛得缩起身子,被我甩倒在茶几上。

我翻起砍刀的背部,准备威胁威胁他,就看他转身对我摆手:“你再动,我就把我妹妹放出来了。”


第四十章 盘问

他没说完我上去就是一顿胖揍,心说老子还怕你妹妹,管你妹妹是粽子还是妖精,都赶快拉出来溜溜,让你也看看,爷之前的苦日子不是白过的。

我狂锤林其中的时候,把被蠪侄整的这一天半的怒火全部都发泄了出来,打得他满地爬,王盟看我这样子都惊呆了,以前没见过我是这样的脾气,估计以后要工资都不敢了。

打了半天也不见他的妹妹出来,我也累了,坐到沙发上喘气,他被我打的满脸是血,靠在墙壁上,不停地捂着自己的鼻子。

以前我还会在这个时候同情同情这种人,现在看着就是冷笑,人在劣势中总是显得值得同情,但是我弱势的时候,他是怎么来看我的?

我点上一根烟,就问道:“你妹妹呢?”指了指房间里的书架:“是不是还在那个盒子里?”

王盟识趣的把盒子捧了出来,放到我的面前。我指了指盒子:“你叫。我也想认识一下。”

“你不要逼我,我妹妹出来了,你是跑不掉的。”

我甩掉自己的上衣,让他看我满身的伤疤:“你把我丢在山里的时候,觉得我能跑的掉吗?”

“是你自己要去的,我没说要陪你在那儿呆着。”林其中说道。

“你知道那儿有那种东西对吧?”我听着火又上来了:“你就希望我死喽?”

“我没有义务什么都告诉你。”林其中在地上找到被我踩碎的眼镜:“我说了是你自己要去的,至于会发生什么,和我没关系。”

深深的厌恶感和恶心,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人太多了,才会有那么多极品的事情发生,对于我来说,你要么干脆就是一个恶魔,所做的所有事情,都能为你带来快感,那么至少我不会觉得反胃。

这个人,内心卑鄙到了极点,竟然还能振振有词的把自己撇干净,连负罪感都不想有。真是可怜又卑贱的生物。

厌恶到极限,我反而放松了下来。

老太太不在家,应该是买菜去了,即使是老太婆,我也觉得一定和这件事情有关,林其中这种人,一定非常善于撒谎,和他认认真真讨论问题是没有意义的。我以前就是犯了太多这种傻。

但是那个老太太,人格上有一些问题,对于儿子有一种深深的厌恶,如今看来老太太还是直脾气。但是毕竟林其中是他的儿子,我制服了这王八蛋,老太太应该会讲真话。

如今这段时间,就是要让林其中知道我的立场。让他在压力下说错话。

我抽了一口烟,拍了一下面前的盒子:“所以嘛,你妹妹也是我让你叫的,你叫出来和你也没有关系。”

“你不明白她的可怕。”林其中就笑了,“你这么说是因为你不明白她的可怕,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林其中的眼神,他笑得很抽搐,似乎是有点失控。

我冷笑了一声,伸手去揭开那只盒子的盖子,同时也做好了防御的准备,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一下从盒子出来,我不至于猝不及防。

就在那个一瞬间,我看到林其中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那不是恐惧,或者是紧张。那是一种期待,还有得意。

我把手缩了回去,狠狠吸了一口烟,他眼中的得意和期待瞬间消失了,而且他用极快的速度,消灭了脸上的情绪。

这是个计谋,是他早就想好的,脱身之计。

他妹妹只是激我去拿出这只盒子,打开这只盒子的说辞。他的目的和他妹妹没有关系,他只是希望我打开盒子而已。

盒子里面是什么?

也许是一个小规模的炸弹,或者其他的杀伤性的机关。

从人肢体和脸部的细微变化,真的能看出太多的东西。幸好我现在的理智已经可以控制情绪,否则我早就中招了。

“你害怕了。”他继续激我。刚才我情绪上来之后,他的激将法无法被察觉,如今则有点太假。

我不理会他,继续抽烟,他不停地用语言来激我,我都无动于衷,只是默默的抚摸那只盒子。好几次,我都假装要打开盒子。

每一次,都会引起林其中的情绪变化,即使他隐藏得很好,我仍旧能从呼吸和身体忽然绷紧的程度意识到,他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只盒子上。

不过十几次之后,林其中意识到我在耍他,整个人缓缓就垮了下来。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别骗我,我等下还会问你老娘的。”我点燃一根香烟,丢给他。

他接起来,抽了一口,抬头:“你打死我吧,我说出来就死定了,你打死我,我觉得你下不了这个手,当然我也不敢肯定,但是我决定赌一赌,如果你不敢打死我,你就走吧,你什么都不会知道。”

我吸了口气,心说我纯良的外表和内心又给我惹麻烦了。

确实我不能弄死他,这人眼力不错,黑瞎子教我的气氛压迫法应该也不会管用。

“之前的事情,我没有骗你。只是有一部分没和你说。”林其中说道:“那部分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我妹妹不是在马路上被轧死的。她死在那个煤矿里,当时,我们两个顺着路一直走到了那个煤矿——我们两个是逃出来的,他们并不是在开采煤矿。”

林其中如果在那个时候看到了煤矿的情景,他看到的应该是开采蛇矿的景象,这些蛇需要保存在人体腐烂的环境下,那些大缸之内的人油就是保存蛇的容器。场景非常诡异。

“你妹妹是怎么死的?”我问道。

“她,其实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死了,她也许并不是死了,而是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林其中道:“她掉进了煤矿里,我把她拉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气了。身上全是蛇。我背她到家里的时候,她已经没有气了,但是第二天,她又开始动了起来,像蛇一样的动了起来——她被蛇附身了。”

我默默的听着,知道大概是怎么一回事情,看着他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林其中继续说道:“你活着回来,应该也去过那个煤矿了对吧?”

我点头,林其中说道:“你看到了那只狐狸对吧?”

“你活着,那只狐狸死了吧?”

我点头,他道:“那只狐狸不是为了不让外面的人进去,那只狐狸是为了不让煤矿里的东西出去,你知道你没死,你会害死多少人吗?”

“是你害死的。”我淡淡道,他仍旧在激我,但是这种方式对我没用,不过,他说的也许是对的,那么,四周黑飞子的集结,就可能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应对煤矿附近的失控了。

“看的出,你应该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从那个煤矿里带出了一样东西,也许你有兴趣。我用这个东西,换我的自由,其他的你也就别问了,成交不成交?”


第四十一章 心理战

我对林其中的警戒非常高,不知道他这招是什么意思,是还有一个“妹妹”机关,还是说另外的预防措施。总之我现在不愿意让他动任何的东西,免得他捣鬼。

所以对于这种话,我一概的反应是不说话,闭嘴。冷冷的看着他。

这是黑瞎子教我的气氛压迫法,他说这是他从闷油瓶身上学来的,闷油瓶这种人,如果你不是和他一伙的,和他在一起会感觉很不自在,而且越来越不自在,了解他的人,知道他靠在那里真的只是单纯在打盹,但是不了解的人,就觉得这阴沉的小子一肚子坏水,不知道要怎么折磨自己。

而且这样的状态也让人难以琢磨,很多人在处于下风的时候,总是会想通过心理战,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在小哥面前,揣摩其心思的心理压力比投降更大。

即使在小哥处于下风的时候,小哥的这种态度也往往让别人无法辨别,到底他是不是真的处于下风。

我把黑瞎子的话总结为,只有神经病是无敌的。

黑瞎子告诉我,神经病无敌的前提是要有传说和战绩,就像小李飞刀一样,如果没有例不虚发的传说,那种神神叨叨的活法,会活得很累。

事实证明,黑瞎子是对的。

我已经从原来的,只要我一耍横,即使手里有枪别人也会觉得虚张声势的虚弱小开,变成了“受了刺激性格变得变态恐怖,吴家血脉苏醒变成恶魔”或者“吴邪疯了不能惹”。

在林其中面前,我也充分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证明能力的过程只有我自己知道,而结果足够威慑他了。

林其中这一次却不一样,他看我没有说话,仍旧坚持重复的说。

“我的交换条件不会让你后悔的,如果你对这些事情感兴趣,那么这个东西,你看到了肯定很喜欢。”

我仍旧看着他,说实话,我的内心有些动摇,看他那么真诚的样子。但是我努力忍住,因为我知道,要有传说就是不可以动摇的。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这样,你先告诉我,假设我没有使诈,这样的交换条件你能不能接受?”

这是分步击破,引导我的心理,只要我放松一丝,他就能顺势而下。这个林其中现在的状态,和之前我们刚来时候,他苦逼压抑的情况完全不同,看来他也是一个多样人格的人,压抑之下的反扑可能比我还厉害。

我仍旧忍住不说,林其中终于有些慌起来,我这个时候说了一句让他绝望的话:“我干嘛要和你交换?我虽然不会杀你,但是要你把那件东西乖乖交出来,我有的是办法。”

这才是现在强弱对比应该有的谈判模式。

林其中的表情抽搐起来,最后挤出一句:“我看你平安回来,知道你活着不容易,如今你这么不通情理,我为了保命,做的事情你也不能怪我了。”

我听着他的话,感觉心中一寒,不得不说,这个人虚张声势的样子,倒是挺逼真的,比我专业。我刚想笑笑,就看到林其中忽然用银川的土语对着里屋大喊了几声。

王盟就在里屋的门口揉手,条件反射他顺着林其中的吼声往里屋看去,瞬间里面就传来一连串铁链拖动的声音。

我紧张起来,问王盟,什么动静。

王盟说道:床底下传出来的,不知道。

林其中阴冷的看着我,说道:“那是我妹妹。”

我看了看桌上的盒子,“你妹妹不是在这只盒子里吗?”

林其中冷笑道:“你以为这是神话故事吗?”

我心说狗日的,难道自己又他妈想多了,一下翻起盒盖,瞬间“碰”一声巨响,从盒子里猛的炸起一道强光。四周全部都白了。我翻倒在沙发上,什么都看不到。

闪光弹!

我心中大骂,这样竟然还是中计了,就听到林其中哈哈大笑,一拳打在我下巴上。然后夺路而逃。

我什么都看不见,到处乱摸,没拽住他。就听到他从楼梯上一路狂奔下去的声音。对着外面大喊车总。

5分钟之后我才开始恢复视力,小满哥满不在乎的坐在门口,尾巴上被林其中踩了一脚,正在舔,看来在主人的命令之外,这狗是个喜欢息事宁人的主。

我摸了摸被打的下巴,来到林其中的卧室,把床翻开,就看到床下竟然是林其中的老娘,被铁链死死锁在地板上。

我对王盟道:“把这儿给我翻个底朝天,打电话给哑姐,让她别跟丢了。”王盟点头,我知道早就埋伏在下面的哑姐经验丰富,和林其中真正的斗法,才刚刚开始。接着蹲下来,看着林其中的老娘。这老太婆的眼神涣散,眼白浑浊,应该是喂了药了。

看铁链和地板上无数被铁链刮出的痕迹,似新非新,似旧非旧。老太婆腿上和手上也没有被铁链常年锁着的痕迹。这些铁链以前锁的应该不是老太婆。

我有个想法,但是此时还需要证明,和王盟交代了一声,让他最后把这个老太婆弄到宾馆去,然后抱着那盒子骨头,打了个响指跑下楼。

小满哥这个还是能听懂的,屁颠屁颠跟下来,就看到哑姐在楼下。

好久不见,哑姐的状态更加年轻了,本应该不去烦她,好在她孩子也小三岁了,她出来也问题不大。

“小三爷。”她看着我打了个招呼,眼神看我总是和看其他人不一样,应该是从我的身上看到了三叔吧。“那个姓车的走了。”

我看了看车里,车总果然不在了。

“他留了东西给你。”哑姐递过来,我看到是一封信,里面是小满哥的一些生活习惯,洋洋洒洒,如果我老婆有这么毛病,我一定会把她沉西湖喂鱼,这还只是条狗而已。

最后写了一句话:虽然是你的狗,但是请好生对待,事情平息之后,如果大家都还活着,希望还能再见面。

我把信塞进口袋里,已经没有时间感慨了,问哑姐:“林其中往哪个方向走了?能判断他要去哪儿吗?”

哑姐说道:“他就在四个街角外,已经不动了。”

“跟踪的伙计呢?”

“忽然联系不上,已经派人去看了。”

说完哑姐的电话就响了,哑姐接起来按了免提,就听到对面一个声音急促道:“哑姐,林其中和我们的人都死了,下巴都被扯掉了。”

话音刚说完,就看到小满哥忽然立起了耳朵,对着街角站了起来,眼神慢慢变了。

接着他又转向另外一个街角,来回的转头,我们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街道上的人都消失了,对面的小店也都关上了门。

“还有多少人?”我问道,冷汗开始下来了。

哑姐打了呼哨,在一边树丛里有四五个伙计走了出来。我对他们道:“咱们被包围了,全部上楼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要擅自行动。”


第四十二章 防御之战

回到林其中屋子里,把小满哥也招呼进来,我让伙计把所有的门窗全部都关上。贴上报纸,用家具把所有可以打开的地方全部都堵住。

伙计都不解,问怎么了,咱们是遇到日本鬼子进村了还是咋的,至于要躲成这样吗?

我没功夫解释,心说当然,至于,这些人都是赤手空拳就可以要人性命的,不保持距离,这些人烂番薯臭番茄瞬间就变成殓葬费的负资产了。

全部堵上之后,有伙计就揶揄我,说道,现在只要在门口找条门缝往里面扇烟,我们就成熏鸭了。

我一想这个是很有建设性的意见,立即用毛巾把所有的缝隙都堵了。

全部整完,整个屋子就剩下临街的窗户上沿一条缝隙还透着光,这里外面就是二楼高的墙面。爬是能爬上来,但是临街太明显,我想这些人不至于从这个角度攻击。

于是踩着茶几上去,往缝隙看外面的大街。

外面非常安静,大街对面有三个人,在路灯的杆子下面抽烟,有点混混的样子,都穿着当地人的衣服。一眼都没有看向我的方向。

我回头看了看小满哥,小满哥不停地在转动脑袋,似乎听到了无数的声音,但是无法辨别来自哪个方向。

我跳了下来,冲到卧室里,和王盟两个人把床翻起来,就躲床下的楼板子,发现水泥浇得很结实。从这里打洞是不太可能,才放下心来。

出来坐到沙发上,哑姐就完全不理解,问我道:“要不要叫伙计过来支援?这个地方8个小时内可以找人帮忙,调动两百号人。”

“8个小时我们早就死六七回了。”我道。一般情况这些人围堵一个人,人肯定是逃跑的份,就是不逃跑也会硬拼,这是道上的风格,他们应该没有想过我会带着这么多人龟缩。

这房子小虽小,但是很结实,我相信靠人力他们肯定进不来,按照他们的性格,也不会大骂然后踹门做无用功。但是他们在一个小时内肯定会想出办法,这个办法一定是我们无法防御的。

核心问题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想干掉我,还是只是想把我弄走?这两个目的的不同他们的做法会完全不一样。

“听着,我没空解释了,先介绍一下敌人的做派。”我抓住王盟的下巴,演示了一下对方的格斗技法,“他们不会和你讲道理,你威胁,虚张声势,求饶,都没有用。他们的效率非常高,不会因为你的任何举动改变原定的计划。女人也是一样。单对单完全没有任何的胜算,只有在狭窄的环境里,我们人员密集的情况下,他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你是指我们得抱在一起吗?”

“不是。”我演示了一下黑瞎子当时给我掩饰的步骤,我抓住一个人的脑袋,顺着一个方向扭动手臂:“近身格斗人需要非常大的幅度关节运动,才可能施展出最大的力量和最大的杀伤力,但是近身格斗是一对一的,当我张开手臂拧住一个人的脑袋,我的腋窝和软肋全部都无法防御,如果我们聚得非常紧,这个时候无论对方速度多快,都一定不可能防御到所有人的攻击,这种攻击方式危险太大,他们的命太娇贵,不会贸然使用。”

我放掉那个人,“他们的人数应该不会太多,所以攻击我们的方式很可能是使用长兵器,比如说砍刀,或者是使用匕首,在极短的距离内用非常灵活的身法瞬间攻击。我们没有受过训练,不可能防御,所以大家现在做两件事情。咱们现在就是古时候守城的人,第一,找足够多的东西,给自己做一件盔甲和盾牌,第二,我们分成两层防御体系,外面一层制作长矛,里面的使用短矛。”

黑瞎子教我的最无厘头的经验,冷兵器时代,任何战斗都是一样,遇到狭窄的地方,盾牌立起来,长矛迎接冲锋,控制和地方的距离,短矛在距离打破的时候进行肉搏。

我们一共是8个人一条狗,大家用了20分钟时间,使用书籍,书架,家具的木板,衣架,晾衣杆,茶几,脸盆,铁锅子,做了8套奇形怪状的装备。

穿上之后,我们给他们派了阵型,以一边的墙壁为底,5个人形成扇形的第一层防卫圈,三个人在里面用短矛随时出击。小满哥应该能自己打游击,这种骑步兵配合,冲击加强推的方式,我似乎想起了以前打星际时候的战术。

我们顿了下来,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个带着水桶头盔的伙计就说:“老板,我们是傻逼吗?”

我叹了口气,心说小孩子就是不懂事,我这是在救你们命,傻逼最然傻逼了点,但是不觉得很有安全感吗?

“现在怎么弄?等他们攻进来吗?”哑姐问道,她一脸想笑不敢笑的表情。

“其实,我们现在的装备,就算杀出去,也是有胜算的。”

几个伙计异口同声的说道:“老板,穿成这样我死也不会出去的,你让我们死在这儿吧。”

王盟道:“老板,我们蹲在这里,别人只需要两天不理我们,我们就饿死了,我觉得他们不会这么大动干戈来干掉我们。还是让哑姐叫人吧。”

“相信我。”我忽然有些不爽,心说我是在用生命做老大,你们能不能给点面子,这个行业真的不行了,以前那帮老伙计虽然凶狠了点,但是至少正经,这帮新入行的完全就是三观不正嘛。

话刚说完,小满哥很给面子地站了起来,一下对准了我们,看着我们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我楞了一下,心说你瞪着我干嘛,我们这里有黑飞子?那你刚才不瞪,一群人都被它瞪得很不舒服,面面相觑。

忽然小满哥就朝着我们大叫起来,叫声非常的凄厉,我“嘘”了一声,同时我一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回头看后面的墙壁。

贴耳朵上去听了听,就听到墙的另一面,有非常轻微的震动。

“防御!转向!”我立即轻声喝道,我们立即转了一个方向,还没完成阵型,那面墙整个儿就炸了。碎砖子弹一样飞了过来。所有人条件反射抬起盾牌,巨大的力量打得塑料和木板“啪啪”巨响。

我的手都被拍麻了,瞬间放下盾牌,就看到三个二流子一样的人反手拿着匕首趁着烟雾就冲向我们。我大吼一声:“思密达!”五根长矛刺出,其中一个瞬间跳了起来想跃到我们中间,结果一头撞到了上面挂着的电风扇,摔了底朝天。被另两个抓住双脚拖回了墙洞里。

“是斯巴达。”其中一个伙计纠正我道。

“少废话!”我看到又有人从烟雾中进来,继续大吼,“防御!”

所有人缩了回去,长矛刺出,进来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服,走出烟雾,看到我们的德行,一脸严肃的黑衣人楞了一下,接着表现出憋笑憋得非常辛苦的表情,做了让我们等一下的手势,默默走回了洞里,然后我们听到了非常辛苦的爆笑声。


第四十三章 搞笑阵型

就算如此,我也不敢怠慢,压低身形保持防御的姿态,一声不吭,盯着那个墙洞。就听到那个洞外笑声根本停不下来,都笑抽了。偶而停下来,我屏住呼吸,准备大战的时候,隔六七秒他又笑了起来,笑得更大声。

好不容易等他笑完了,我都有点颓了,看着他从洞里走出来,看到我们,“噗嗤”一声,又回去了。然后就看着他一边喊:“换人,我不行。”一边就从隔壁房间的楼梯口走出去了。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心说这下去怎么行,他们没笑死,我们要被他们耗死了,我深吸了口气,做出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必须把他们逼退,这里外面两条街就是闹市区,刚才他们想跳进来,如果不是这个房间太矮,我们已经全部死了。如果现在出去必死无疑,但是看样子我们这么撑体力也撑不了多久。”

我说道:“全部给我动脑筋,想想办法。”

“真有那么神?”还是有伙计不相信,“老大,我们下去挤进车里一踩油门不就欧了吗?”

黑瞎子说了,不能给投掷者机会,不说我们下到楼下进到车里这段距离各种飞刀,柳叶镖,迷魂散够我们死五百回。就是进到车里,那随便车祸着火,杀我们就更简单了。小满哥现在完全是潜伏状态,我这个角度都看不到它在哪里,估计不在森林旷野里它也靠不住。

“老板,你是不是要敌人妖魔化了?”另一个伙计道:“再不济也是人啊。咱们这样,我有点怀疑我的人生价值。”

我冷笑一声,内心是明白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必须坚持自己的看法,临阵变阵比一个错阵的危害更大。

“你们有没有案底?” 我问他们道:“有案底的举手。”

哑姐第一个举手了,其他有两个人也举起了手。

我看了看哑姐,把她看得脸红起来,“干嘛,我这样的女人肯定有不堪的过去,你有意见问你叔去啊。”

“不是,哑姐。”我道:“我只是稍微有些意外,没有其他意思。”立即转头对其他人道:“没杀人抢劫重罪的吧?”

“入行前我们几个都是偷电动车的。没怎么得手,这不王二瓢把子说您这里钱好赚,我们就来了。老板,我们打架手可黑了,您要不信让我们出去打一架试试,打输了算我们的,打赢了您给我们升官,怎么样?”

马拉个X的,我心说如果你们挂了和我没关系,你们随便怎么死都行,现在你们挂了我也撑不了几秒。说道:“那咱们罪都不重,进去最多半年就出来,现如今形式危急,我们整点动作大的出来,让他们把我们逮进去,这帮人不会在公众面前动手,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弱点。哑姐,你找人路上打点一下,到警局我们直接换衣服就走。做个金蝉脱壳。”

“傻逼,你说那么响我们都听到了。”隔壁洞后面的楼梯口传来一个声音。

我楞了一下,就看到一个比刚才那个黑衣人瘦小一些的白面黑衣人从洞里跨了过来,有点嫌弃这里的灰尘的环境,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不踩到地上会溅起灰尘的地方,看着我们道:“先谢谢你们老大。”

“为什么?”

“因为你们穿成这样,家人不会太伤心的。”白面黑衣服人活动了一下脖子,我立即喊道:“斯巴达!逼他出去!”

长矛全部瞬间刺出,那白面黑衣服人往后一跃,犹如纸片一样从洞里跳回进隔壁的房间,几乎是同时,一条非常细微的东西,从他手里射了出来。

等那东西勾到边上一个伙计的领子上,我才意识到那是一根鱼线,接着鱼线一紧,那伙计立即被扯了过去。

我上去一把抓住,这个阵型毁了就完蛋了。

这白面的小子,看上去非常瘦弱,但是力气大得吓人,我根本拉不动,又上来三个,东扯西拉的,终于把钩子扯了下来甩了回去。

我一手的血,这钩子和其他钩子不一样,上面全是倒钩。

白面黑衣人迅速抖动了两下手臂,就靠这个弧度的运动,就把钩子收回进了手里,用兰花指捏着。一脸厌恶的样子。

我心说他妈你嫌我脏你别丢我啊,还没吐槽完,他手几乎看不到的一抖,钩子又甩了出来。

这一次有了防备,我大吼了一声:“盾牌!”

所有人把盾牌并拢,鱼钩打在了脸盆底部,弹了回去。这一次白面黑衣人没有犹豫,几乎是瞬间再次出手。我们所有人都以一个舞蹈一般的动作转换盾牌的方向。再次弹回。

白面黑衣人脸都绿了,这帮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吧,看来不是他们之前的对手太弱,是他们之前的对手脸皮太薄。他收回鱼钩,反手两只手上都出现了东西。我可没那么好心了,大吼一声,“推他出去。”所有人举起盾牌长矛,对着白面黑衣人狂冲过去。长矛从洞里刺出去,把他再次逼退。我用盾牌暂时堵住那个洞,对身后的三个人喊道,捡砖头!

三个人蹲下捡起三块板砖,我甩头退后,立即蹲下,三块板砖直接丢了出去。再次站立恢复到了防御阵型。

白面黑衣人非常轻易的躲了过去,接着他怔住了,就和一只被逻辑漩涡控制的猫一样,前进后退都是BUG。显然现在的情况他的确无法应付。

“让自己处在公理之下。”黑瞎子师傅伟大的理论真的是实战出来的,不愧是参加过百人以上火拼的人,他的理论就是,只要是防御就有漏洞,但是你的漏洞小于对方攻击的尺寸就可以了。猪蹄插不进鼻孔,这是公理。(那他是没见过胖子)

“斯巴达!”我大吼了一声。这一次所有的伙计都跟着我喊了起来。气势之搞笑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接着我就看到白面黑衣人揭开了自己的领子,把黑色的绒夹克脱了,露出了里面的T恤。

这是很修长很纤瘦的一个年轻人,T恤是红色的,上面有黑色的条纹,我一开始以为他单纯是骚,但是接下来一个瞬间,就看到一道奇怪的螺旋影子就冲进了洞里,进来之后贴着我们的长矛尖转向踩上墙壁。一脚勾住电风扇,同时双手的银丝打圈围了过来,钩子勾住钩子,形成一个脖套一下套住了哑姐的脖子。

同时身子鬼魅一样顺着电风扇转了一圈,翻身落地用膝盖和小腿一弹,翻反跟斗回到了洞外双手一抖,银丝绷紧。

我反手掏大白狗腿,白面黑衣人就大喝一声:“死!”银丝瞬间收紧,哑姐脖子立即开始变形。

我心说不好!这要是死了,我怎么对的起三叔,这一瞬间,从砖头堆里猛的冲出一个黑影,越过墙洞,一口就咬住了白面黑衣人的手臂,凌空一转,手腕骨头就断了。

竟然是小满哥,它什么时候躲进砖头里去了,小满哥落地之后,一抖黑毛就去咬那人的喉咙,白面黑衣人惊了一下,翻身一个侧翻勉强躲过,我抽出白狗腿一刀砍断鱼线。

小满哥翻身就跳回了我们这边,非常鸡贼。
《沙海2》后记 一
2013年8月16日 更新 几个月之前,我因为一念之差,坐在马路上,靠着身后的绿化带。我花了一个小时才意识到我无法重新站起来,我的手机就在不远处,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度。我不曾想过我的人生会因此发生什么样的改变,只是又意外了一次而已。我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黄昏。

每每车子开过,我就把腿缩起来。

这是很奇妙的感觉,你坐在一个很少有人坐过的地方,从一个奇怪的角度看这个世界,看这个世界上的人,无论如何地形容,他们也不会理解你现在看到的东西。

不管你是谁,你以这样的一个状态坐在这里,这个世界是不会理你的。

这是可悲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很喜欢这种感觉。

有个朋友把我的这种无头无尾的感悟称呼为肉身的懦弱和内心的疯狂。这终究改变我的人生,思想总是行的很远,似乎是抓住了好几个海枯石烂,但是肉体却在起行之前就腐烂了,变得毫无用处。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却没有想到它以后可能会一直伴随着我。

这件事情之后,我曾经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拥有了一切的机会,而我已经聪明地学会了如何去选择,我不再为大量的诱惑所焦虑,轻而易举的选择,一旦确定便全力以赴,一直轰到把错误的事情也轰成对的为止。

这肯定是一个进步,以前总是徘徊,终于变成了我站在山顶,看世事变迁。然后在一瞬间,上帝把我踹了下去,从我甘心选择,到不配拥有。我不仅跌入了闪瞎,而且比正常人跌的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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